“风之猎手”号的暗面无序漂流,踏入第四个标准月。
整艘星舰早已被深空与暗面的狂暴环境啃噬得满目斑驳。
无数微型星体碎屑,混沌战舰残骸,亚空间逸散碎粒持续撞击船壳,在精金装甲表层凿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
层层交错的磨损纹路覆盖整艘舰体,形成极不均匀的粗糙肌理。
物理损耗尚且可控,真正扼住所有人咽喉的,是绝境般的航行状态。
舰内物资储备早已跌破红色警戒线,压缩口粮,反应堆维稳耗材,虚空防护药剂尽数告急。
但比物资枯竭更致命的,是一组令人绝望的冰冷航行数据:
银河大裂隙割裂天穹,星炬圣光彻底断绝整整九十七天。
在暗面无星炬,坐标锚点,航道参照的绝对绝境里,常规导航早已彻底作废。
星图数据库内所有既定航路,标定星门,安全航道尽数坍缩失效。
舰船早已脱离银河所有已知可测绘星域,彻底迷失在无光无序,被亚空间狂流包裹的虚空深渊中。
风之猎手号的舰长察罕,是土生土长的巧格里斯草原战士。
常年军旅淬炼出沉稳刚毅的心性,唯独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带出草原方言的尾音。
哪怕身处舰桥最严肃的军务时刻,也难以彻底改掉这份独有的乡土底色。
此刻他伫立舰桥中央,周身氛围沉凝如铁。
眼前全息星图早已失去所有有效航路标识,整片光屏灰暗空旷,仅剩寥寥数个远古星团残留着微弱坐标残影。
可在暗面紊乱引力,漂移时空,亚空间乱流的持续干扰下,这些残存参照点早已彻底偏移失真。
以此定位,只会得到错乱矛盾,毫无参考价值的虚假坐标。
舰船自始至终,无法完成一次有效锁定,彻底沦为黑暗虚空中随波逐流的孤舟。
深夜轮值,值守导航员是一名年轻的风暴先知。
在近乎麻木的全频段循环扫描中,他意外捕捉到了一段极度反常的未知波形。
第一时间,他本能判定是舰载传感阵列故障。
因为在暗面环境下,没有任何长距信号能够完好存续。
亚空间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狂暴乱流,撕碎电波,扭曲频段,畸变所有讯息。
任何远距离传输都会被揉成杂乱噪点,彻底失真消散。
可眼前的波形,违背了所有深空物理与亚空间规则。
载波频率极致稳定,波形规整无瑕,零畸变衰减,干净得不像暗面环境能自然存在的信号。
年轻先知强压震惊,反复交叉核验。
比对全舰传感读数,排查舰载自发射频段,校准舰船姿态坐标,剔除亚空间背景噪点。
最终确认。
这段异常波形不属于舰船任何系统,不匹配帝国任何已知通讯协议,绝非虚空自然噪点。
他严谨记录下精准时间,专属频段,完整波形特征,第一时间唤醒舰上资历最深的首席风暴先知。
苍老的先知缓步走入导航舱,身躯早已习惯灵能感知的起落节律。
他没有急躁核验,只是放缓身形,调匀呼吸,完成一次深沉的灵能校准。
这是风暴先知感知亚空间,甄别真伪信号的本能仪式。
他闭目凝神,三次完整感知循环,层层甄别,层层推演。
第一次,确认信号间隔恒定,不受虚空时差影响。
第二次,确认波形完全隔绝亚空间背景扰动,狂流无法侵蚀分毫。
第三次,确认信号发射方位亘古不变,不因舰船漂移,时空扭曲产生丝毫偏移。
三息感知落幕,老先知缓缓睁眼,语气郑重,不容置疑:
“跟着它走。”
察罕目光锐利,沉声追问:
“你能确定风险?暗面所有未知信号,大概率是混沌诱捕陷阱。”
老先知眉头微凝,刻意加重语气,道出这段信号最违背常理,最骇人听闻的特质:
“舰长,您清楚暗面的规则。这里的一切都在乱,在变,在被撕扯。”
“可这段信号,穿透了亚空间风暴,隔绝了混沌扰动,无视时空漂移。
九十七天了,我们所见的一切都在崩坏紊乱,不断失真,唯独它恒定如初。”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信号源头自带顶级稳态力场,足以压制整片空域的亚空间畸变。
要么它的能级,早已超越混沌乱流的侵蚀上限。”
他点到即止,没有妄自揣测源头,可话中深意人人皆知。
暗面绝境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绝非寻常混沌势力。
察罕沉默片刻,眼底闪过决断。
困死漂流是必死结局,追随未知信号,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达航行指令。
调整舰首姿态,锁定信号恒定方位,全速推进。
随着虚空引擎再度轰鸣,沉寂已久的风之猎手号再度破浪前行。
导航光屏上,那道脉冲信号始终稳稳停驻,以固定节律反复闪烁,亘古不变。
哪怕舰船持续高速位移,周遭时空不断扭曲偏移,整片空域持续紊乱动荡,这道信号从未出现丝毫漂移衰减,未曾错位。
接下来的航行中,舰桥照明恒定如初,不因昼夜轮值,能耗管控而明暗更迭。
舰长指令一以贯之,全军状态紧绷却井然有序。
黑暗无垠的暗面深空里,这艘迷途孤舰,正以肉眼可测的速度,一点点逼近那道凌驾于所有混沌规则之上,唯一的光明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