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先锋完成首轮全域整编的第一个标准年,马库拉格情报中枢的星图灯火彻夜长明。
林恩独自伫立在全息星台前,指尖在幽暗星图上轻轻一点,锁定一处偏僻星域坐标。
维里迪亚-Ⅶ。
情报卷宗标注清晰:该星球于M38被帝国登记为纯学术世界,以藏书万卷,学派林立,思辨研究兴盛闻名。
长期中立,远离战火,从未有大规模战乱记录。
但星图投射出的地表影像,早已背离常规人类世界的一切秩序。
整颗星球地表堆叠着无穷无尽的尖塔与穹顶建筑群。
楼宇层高无统一规制,窗棂数量毫无规律,相邻塔楼错落参差,高低无序。
最诡异的是它的天际线。
不存在固定轮廓,人眼凝视片刻便会发生细微偏移,每次眨眼再凝神,城市外廓的光影结构乃至楼宇夹角都在悄然重塑。
仿佛整片大地的视觉规则,在持续且隐秘地自我篡改。
卡尔加站在身侧,逐行阅毕所有侦查传回的暗面侦测数据,眉头微蹙:
“侦查阵列未捕捉到混沌舰队,邪教集结与恶魔裂隙信号,读数表层稳定,不符合常规混沌入侵特征。”
林恩的目光始终凝在瞬息万变的城市投影上,并非依靠仪器数据,而是心底被尘封万年的畸变记忆,在此刻剧烈共振。
无人知晓,大远征年间,他曾不慎坠入奸奇的水晶迷宫领域,在那片无规则时序与万物恒变的诡谲亚空间,被困一百二十年。
那一百二十年间,他亲历过所有奸奇权柄的本质。
不毁灭世界,只篡改规则。
不摧毁现实,只重构逻辑。
眼前维里迪亚-Ⅶ的一切畸变特征,与他记忆深处的奸奇领域本源完全重合。
仪器看不出破绽,是因为这片世界早已不是被混沌入侵,而是被彻底纳入奸奇的伪现实规则,从底层改写了存在逻辑。
林恩缓缓转动星图,语调沉定:
“没有明火屠戮和裂隙喷发,这是混沌最顶级的侵染方式。
它不摧毁世界,它重写世界。
这里的物理规则,认知逻辑,空间秩序,都正在按照它的意志持续重构。”
“这种层级的全域规则篡改,普通恶魔,混沌战帮做不到。坐镇此地的,是混沌高阶大魔。”
……
出征当日,马库拉格空港雷鹰起降轰鸣。
林恩走出要塞通道时,赫然看见舷梯下方早已列阵肃立的荣誉卫队。
八名极限战士荣誉卫士身披顶配精工甲胄,身姿比平日更为挺拔肃穆,两两成列,分立舷梯两侧。
面甲统一朝向出口方向,军纪森严,气场沉凝。
卡尔加立于队列之首,未戴头盔,面容平静沉稳,眼底是久经战事的坚毅,无半分谄媚,只有不容置喙的战团规制。
林恩缓步走下舷梯,扫过规整肃穆的队列,语气略带无奈:
“你们在干什么?”
卡尔加站姿笔直,字字铿锵:
“护卫编队全员整备完毕,随行本次远征,全权保障统领安全。”
“我不是小孩。”林恩淡淡开口。
“我从未将您视作需要庇护的后辈。”卡尔加目光坦荡,毫无闪躲,陈述着早已深思熟虑的定论。
“战团古籍记载,大远征时代,您恒立于原体身侧,见证万千征伐,执掌万古权柄。”
“您无需任何人庇护,但身为极限战士最高战力,改制核心,奥特拉玛暗面的锚点。
您需要有人永远站在您身旁,与您并肩立阵,共迎诡谲乱象。
这是战团的规矩,也是我们的信念。”
林恩静静注视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看清了这份执着背后的敬重与赤诚。
他没有再反驳,微微颔首,转身踏入雷鹰舱门。
八名荣誉卫士依次转身,以恒定间距紧随登机,全员落位。
确认阵型无误后,最后一名卫士合拢货舱侧门,编队整装待发。
……
数架雷鹰突进大气层,冲破厚重云层。
维里迪亚-Ⅶ的全貌毫无遮掩地铺展在舷窗之外。
第一眼望去,便足以让所有战士心神紧绷。
这座诡异城市没有城墙壁垒,外围环绕着一圈连绵扭曲的合金骨架。
骨架缝隙间流淌着半透明的能量膜,七色光晕循环更迭,往复流转。
诡异的是,每一轮色彩循环的时长毫无定数,时缓时急,全无规律。
唯一的共性是无论如何变幻,终将折返初始色调,形成一套自我闭环,持续篡改的伪时序规则。
城市正中央,一座通天高塔刺破所有楼宇顶端,高度远超周遭建筑数倍有余。
塔身由无数多边几何体堆叠而成,每一块几何体都在以独立速度自转位移。
无数角度,曲面,棱边持续更迭,让整座塔楼的轮廓永不重复,永不固定。
如同一只悬浮于现实之上的眼眸,向物质世界展演着所有可能存在,却不该存在的空间形态。
舱内所有战士都因这违背物理常识的景象心神震颤,躁动不安。
唯有林恩,瞳孔微凝,心底那封存万年的迷宫记忆彻底苏醒。
一百二十年间,他日日所见,时时所感的,正是这种万物无恒,规则不定,持续异变,暗藏窥视的奸奇本源气场。
寻常混沌侵染是狂暴,是腐蚀与毁灭。
而这里的畸变,是算计,玩弄,等候。
对方没有突袭,伏击,或是隐匿裂隙。
它大张旗鼓改写整座星球的规则,从容不迫,静静等候他们踏入棋局。
他心底清楚,在此地直言那个名字存在风险。
在奸奇的领域之内,任何有意识的提及,都是一道能够跨越帷幕的思绪涟漪。
林恩望着那座永无定形的高塔,语声低沉:
“这是万变力量的印记。
统治这片领域的存在,是那股执掌变化与诡计的亚空间主宰麾下的高阶大魔。
它感知到我们进入大气层,没有隐藏力量,一直在等候我们踏入棋局。”
雷鹰平稳降落于城市外围空置起降平台,编队有序着陆。
刚踏出舱门,整片诡谲城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天空没有雨雪,唯有漫天白纸书页悠悠飘落,无边无际,层层叠叠。
覆满街道,穹顶,空地。
每一页纸都印满密集文字,落地前三秒字迹清晰规整,三秒之后便自主蠕动,重组颠倒。
有人亲眼看见自己的姓名被彻底打乱重排,有人看见同一段文字同时正向和反向并行存在于同一纸面。
无数文字无序更迭,无规律可循,每一页纸张都是独立的篡改载体。
同步承接着来自未知存在的意志输入,整片空间的认知逻辑正在被持续瓦解。
桂冠先锋编队阵型紧密,稳步推进,全员心神紧绷,依托菠萝歌谣的精神抗性抵御无处不在的认知污染。
穿过第一道街口的瞬间,整座城市骤然苏醒。
无数建筑缝隙,窗棂孔洞,通风管道之中,同步涌出层层叠叠的低语声,万千声源错落交织,却共享同一套诡谲韵律。
“欢迎来到维里迪亚。”
“外面的世界有固定规则,你们生来习惯,便从不质疑。”
“此地不同……万物皆可变,规则皆可改。”
“今日,我们先改写第一条。”
话音萦绕街巷,不散不绝。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建筑立面自主流变色彩。
灰,白,浅蓝,晶紫层层交织晕染,墙面色块半半更迭,循序渐进。
不完成全盘刷新,却时刻处于变化之中,完美复刻奸奇永不定格,永恒演变的权柄特质。
编队一路深入,直至城市中央广场。
高耸畸变塔楼的基底骤然开裂,一道狭长入口缓缓舒展,一道人形光影缓步踏出。
它无固定身形,恒定轮廓。
每落一步,身高体态,肩宽四肢便自主变幻一次,持续适配观察者的认知预判,却永远不锁定任何一种形态。
躯体由交错流转的几何彩光编织而成,面部位置镶嵌九枚永续旋转的环刃光轮,轮心细碎光点游走不息。
修长权杖握于手中,杖身铭文缓慢蠕动,位移,重组。
字符上疏下密,分布不均,天然带着刻意篡改的秩序偏差。
大魔立于广场对面,九道声源同步轰鸣,两三道声线带着细微相位延迟,诡谲重叠,虚实交织:
“你们穿越暗面星河,踏足我的世界,我便阅览了这支编队所有人的记忆。”
“所有人的过往,恐惧,执念,轨迹,一览无余。”
它光影流转的躯体微微前倾,九道光轮同时加速旋转,目光死死锁定林恩:
“唯独你。”
“我触到了你的记忆入口,却无法窥探内里。入口之后,是一堵隔绝命运,隔绝窥视,隔绝亚空间一切探查的墙。”
“那墙体的纹路,气息,基底,不属于现世,也不属于亚空间。像是从万千时序之外,强行搬运至此。”
“告诉我……那是什么?”
林恩步伐未停,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压制:
“你无权窥探的东西,就不该发问。”
“有趣。”
大魔九道光轮同时定格一瞬,随即再度飞速转动,畸变声场骤然扩张,笼罩整座广场。
“既然我读不透你,那便循序渐进。”
“我先拆解你的战士,碾碎你的编队,改写他们的认知。”
“最后,我会亲手拆开你身后那堵墙,看尽你藏在其中的所有秘密。”
话音落下,权杖重重顿地。
广场坚硬的合金地面骤然开裂。
并非物理石板的崩碎,而是空间层面的折叠扭曲。
整片广场被无形之力分割成数十块独立空域,边界缓慢漂移,相互疏离。
原本紧密结阵的桂冠先锋战士,瞬间被无序拆分,每名战士单独陷落一片隔离空间,彼此视野隔断,阵型撕裂,互为孤岛。
棋局,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