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提乌斯消失在通道的夜色深处之后，林恩并没有立刻折返灯火通明的指挥所。
他顺着昏暗的维护通道向前走出数十步，在岔路口短暂驻足。
凝神分辨周遭细碎的脚步回响与通风管道流动的气流。
确认四下没有潜伏的耳目，才调转方向，踏上一条通向起降场边缘的下行通道。
奥桑达斯正等候在通道尽头一处废弃的货物装载平台的边缘。
周遭只有远处阵地零星炮火的微光斜斜洒落，当他察觉到林恩逐步靠近的脚步声，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幽暗之中响起：
“你和他谈过了。”
林恩在距离他数步之外站定。
“他答应，战事落幕之前，终止一切针对你们的追踪搜捕。你这边内部情况怎么样。”
奥桑达斯的身躯在阴影里半明半暗，背负着整支堕天使编队的沉重压力。
“队伍内部确实出现了动摇分子。
抵达主巢都之后，已经有少数人妄图利用加密通讯链路，向混沌一方发送我方的位置情报。
我已经完成处置，严格沿用旧编队内部惩戒流程。
全程都封闭在队伍内部执行，不会留下任何可供外界查阅的书面记录，不会引来外部的质询与档案备案。”
他短暂停顿，胸腔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终于问出那个纠缠自己万年的问题。
“原体尚在人世这件事……你当真能够确定？”
“我可以确定他还活着。”林恩的语气沉稳而笃定。
“只是确切的下落与现状，我尚且无法完整锁定。
但现有的线索足以证实他并未陨落。倘若大战结束之后，你们愿意继续与我合作，我会把全部搜集到的线索交付于你。
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守住这套伪装，绝不能在公开场合暴露堕天使的真实身份。”
奥桑达斯听完，没有继续追问更多细节。
他就立在平台的冷硬金属边缘。
待确认林恩已经把条件全部说完，便维持沉默，静静伫立在原地。
确认这次密谈已经结束，林恩循着来时的维护通道，迈步朝指挥所的方向返回。
翌日上午，指挥所旁的小型会议室之内，卡尔加与一众战团高层围坐在长桌两侧。
屋内光线沉静，战场的喧嚣被厚重舱壁隔绝在外。
卡尔加拿起林恩递交上来关于沃利安漩涡行动的书面简报，沉声宣读内容：
“您在沃利安漩涡深处接触到的旧帝国驻防战团残部，现已编入预备作战序列，调配至东区外围防线。
人员规模、装备状态与其余星际战士增援编队水准相当，甲胄与武器多数尚可投入实战，满足部署至东区外围防线的全部条件。”
林恩开口补充：“这支驻防残部牵扯不少旧帝国时代遗留的历史纠葛，关联着某一支古老军团的内部秘事。
警戒星交战期间，他们可以作为对抗混沌的作战力量投入防线。
但他们完整的出身背景，现阶段不宜对外公开。
待整场战事尘埃落定，我会向战团递交一份完整的情况说明。”
卡尔加放下手中简报，神色审慎权衡片刻：
“战时作战优先级高于一切。只要他们切实配合帝国防线作战，战争结束之前，可以暂缓深度背景核查。”
他在桌边落笔，确认把这条特殊备注录入文件的异议条目。
……
视线切回警戒星星域外围的遥远虚空。
怀言者的庞大舰队依旧维持着沃利安漩涡外围的封锁阵线，全舰队以低功率模式静默巡航。
自他们那已经殒灭万年的原体珞珈，借亚空间之力再度降临凡间之后，整支怀言者舰队便始终沉浸在狂热又躁动的氛围之中。
舰船上的混沌信徒，星际战士与无数被蛊惑的灵能仆从，内心充斥着死而复生带来的狂喜与虔诚的宗教狂热。
祷告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舰船廊道之间回荡，无数信徒甘愿奉献血肉与灵魂，只为侍奉重新归来的原体。
珞珈的旗舰居于整个封锁编队的正中央，被其余战舰层层拱卫。
舰船的传感阵列依旧按照阿巴顿此前下达的命令，一遍遍扫描沃利安漩涡，收集风暴外泄的能量读数，再将所有监测数据汇总传送至旗舰舰桥。
舰桥之内，亚空间的幽紫微光四处流淌，扭曲的圣徽与亵渎的雕像遍布各处。
珞珈伫立在巨大的观察舷窗前，目光遥遥投向那一团在行星大气层上翻涌不息的灰白漩涡云墙。
阿巴顿的指令还静静停留在通讯终端之上，要求怀言者继续死守外线封锁，耐心做一个远距离的观测者。
可这份命令，已经越来越难以让这位复活的恶魔原体接受。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不悦的冷笑，心底满是对这种枯燥监视任务的厌烦。
在他眼中，夺取虚空之爪本就是阿巴顿一心渴求的猎物，并非自己的追求。
怀言者的使命是信仰，是灵魂的狩猎，不是替黑色军团守在虚空之中做无聊的岗哨。
一名身披法袍的怀言者术士，小心翼翼上前半步，打破舰桥内压抑的沉默，躬身发问：
“原体大人。您心中有所怀疑的那名帝国强者，您可以确定，他就在这颗警戒星之上吗？”
珞珈没有立刻作答，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操作台表面久经岁月的旧刻痕。
万千幻象与亚空间的碎片预兆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
那名叫做林恩的神秘战士，拥有一层奇异的屏障，连四神的目光都难以穿透窥探，这让高傲的怀言者原体生出极强的执念。
比起一件重力奇点兵器，他更想要找到看清，甚至是腐化或者击溃那一个连诸神都难以窥视的存在。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恶魔化的面容之上燃烧着偏执的狂热。
“我的灵能预感不会出错。”他的语调渐渐抬升，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没有闲心继续陪阿巴顿上演这一出乏味的监视把戏。”
“传令下去。停止针对沃利安漩涡的专项外部监测。调动全舰所有灵能修士与巫术阵列，把感知铺遍整颗警戒星。”
他眼底闪烁着狩猎者的灼灼光芒，执念已然压过了战帅下达的调度命令。
“那个人拥有如此独特的灵魂波动。我就不信，在整颗星球战火四起，灵能激荡的环境之下，他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不泄露半分灵能的马脚。”
术士躬身领命，快步退回通讯与巫术终端之前。
原本对准漩涡的传感阵列逐步偏移，无数道无形的灵能触须，就此缓缓铺开，笼罩向战火纷飞的整颗警戒星。
……
混沌各方暂时按兵不动的短暂窗口期内，林恩立身于指挥所中央的全息星图台前，目光落向巢都东侧荒野的态势图层。
荒野之上，兽人的飙斗据点经过白色伤疤与太空野狼一轮轮反复打击，战力已经遭到大幅削弱。
但广袤荒野之中依旧盘踞着数量可观的绿皮势力。
其中有数处关键的局部大型据点死死卡住巢都东侧外围好几条关键通行廊道，形成一道松散的弧形封锁带，持续压缩帝国防线的机动空间。
不过这并不是兽人全部主力，更庞大的绿皮集群依旧蛰伏在荒野更深处尚未出动。
若是能把前线黑石阵列的作用范围向外拓展，这片区域的亚空间扰动便能得到有效压制。
混沌势力灵能传送的门槛会随之抬升，同时也能给我方主力提供更加稳定的通讯与传感信号。
可眼下兽人据点横亘于此。
一旦战事再起，混沌或是异形部队完全可以借着这些据点形成的缝隙迂回穿插，直扑巢都侧翼，埋下巨大的渗透隐患。
完整浏览完最新刷新的战场态势更新，林恩抬离星图。
他飞快扫视厅内众人的位置：
卡尔加立于主控台侧边，桂冠先锋的指挥官守在通道入口。
白色伤疤老兵靠向起降场方向的通讯终端。
奥桑达斯则以这支伪装增援编队指挥官的身份，肃立在会议室的边角。
所有人都处在可以接收作战指令的有效范围之内。
空旷的作战会议室里，他的声音沉稳清晰，传遍整个房间：
“轨道与巢都上空的混沌编队正在重新集结。
根据观测回报，对方集结尚处在早期阶段，距离发起大规模攻势尚有一段时间。
而东侧荒野的兽人据点，多日没有发动总攻，却依旧死死钳制我们的侧翼机动。”
“这些据点一日不除，防线便始终存在缺口。
一旦混沌完成兵力整合，完全可以利用这道缺口迂回奔袭巢都，我们将陷入被动防御。
所以，我们要抓住这一段宝贵空窗，彻底肃清荒野区域兽人主力据点，在混沌大举来犯之前，拔除这一侧翼威胁。”
他伸手，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道进攻路线：
进攻出发点定在巢都东侧外围起降场。
白色伤疤的高速载具作为尖刀前锋，直插兽人据点防御薄弱的侧翼，接连突击几处核心据点，最终在荒野腹地完成各部汇合。
“桂冠先锋主力负责正面压制推进，白色伤疤执行侧翼穿插，高速袭扰。
沃利安漩涡要塞驻防战团残部编队作为侧后方支援预备队，不承担正面攻坚任务。
行动定在今夜，各部沿用现有编队序列出击。”
交代完毕，他没有多余的补充，转身径直走出会议室侧门。
夜幕缓缓笼罩警戒星大地。
三支作战编队陆续在巢都东侧外围起降场完成临战集结。
桂冠先锋在中部铺开厚重的进攻阵型。
白色伤疤的突击载具分列两翼，引擎维持低功率怠速，排气管缓缓吐露出灼热的尾气。
堕天使编队落在整个大编队的后段，进入待命姿态。
与前方部队拉开安全距离，不前突，不后撤，静静等待进攻号令。
林恩站在整支编队的最前方，目光扫过各部的间距与载具状态。
“全军推进，保持编队间距。”
收到指令，白色伤疤的突击载具率先加速冲出起降场，冲到预定巡航速度之后稳住航速。
紧随其后，桂冠先锋的主力编队同步跟进，始终和尖刀部队维持战术间隔。
堕天使的运输机群在后方平稳跟上，一路行军，各部之间的距离被牢牢维持。
没过多久，第一座兽人据点进入武器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