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沿着下行通道,自巢都高层回到地下指挥指挥所。
桂冠先锋的作战编队已经彻底完成高层区域的清剿与布防。
所有通道出入口全部重新布设岗哨与防御工事,收复的阵地局势趋于稳定。
当他跨过指挥所的舱门,原本围在各台终端之前埋头处理战报的一众军官,全都不约而同抬起来头。
这并非平日那种下意识的余光扫视,众人早已提前将视线对准入口,一道道目光齐齐汇聚在门口,落在林恩的身上。
负责汇总前线情报的中校迎向他,手中紧攥的数据板边角,已经被掌心渗出的汗水浸透。
指挥所内多台通讯终端依旧不停吞吐讯息。
桂冠先锋前线传回的阵地回执,轨道防御舰队发来的状态报告。
一条条按序滚动刷新,数据流流转平稳,战场实时情报正源源不断汇总至指挥核心。
待到林恩走到中央星图操作台跟前,中校才上前开口汇报,指尖依旧死死抵在那块被汗浸湿的数据板边缘,没有随意挪动位置。
“统领,高层所有阵地已经全部肃清。
我们确认哈肯的指挥点曾经有单位活动,不过那里所有通讯信号已经彻底断绝。
我们沿着您的返程路线排查,发现多处被摧毁的猛禽驻防平台。
现场找不到大规模爆炸,轨道空袭的残留痕迹,各处损毁迹象。
外墙观测哨在高层战斗打响之前,捕捉到一道高速掠过高空的异常移动信号。
飞行高度与移动速率完全超出已知常规飞行器和喷射背包的作战范畴,已经被标记为待核实的异象。
现有帝国作战条令之中,没有任何单位能够匹配这份记录。”
“那是我。”
林恩的话音落下,整间指挥所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空气仿佛骤然凝滞,只剩下终端设备细微的嗡鸣在舱室里回荡。
中校怔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慌忙调整握持数据板的姿势,把平板从左手换到右手,手指用力的位置没有改变。
短暂消化完这句答复,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
“是您……仅凭一人,就肃清了整片高层的所有混沌阵地?”
“是。”
林恩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解说。
简单作答完毕,他便侧身转向全息星图台,垂目审视刚刚同步更新上来的全域态势。
那句话沉甸甸悬在空气之中,过了片刻,一众军官才从震撼里回过神,纷纷收回目光,各自回归工位继续处理手头的情报。
只是不少人心神仍未平复,操作终端的动作都带上了细微的滞涩。
中校落座之前,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
音量属于正常说话的程度,并没有刻意压低耳语,不像是正式的军情通报,更近乎于喃喃自语般记下一桩亲眼见证的奇事。
说完,他才按平日的步调坐回自己的岗位。
指挥所的通道入口,两名负责警戒的桂冠先锋战士正持枪值守。
方才林恩与中校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其中一人耳中。
他们没有出声惊叹,也没有相互交头议论,只是目光久久黏在林恩立在星图台前的背影上。
直至林恩稳稳站定,全身心投入态势研判,这两名战士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自己需要警戒的通道方向。
……
高层阵地清剿行动落下帷幕,塞维乌斯与卡拉克斯两台无畏机甲顺着外墙蜿蜒的维护通道缓步下行。
途经中层悬空平台时,桂冠先锋的传令战士带来一则震撼消息:
林恩孤身一人,便完成了对哈肯整支猛禽部队的肃清。
听闻消息的刹那,塞维乌斯沉重的机甲脚掌重重顿住,就此停在平台金属甲板之上。
身旁的卡拉克斯也随之同步驻足。
塞维乌斯的声音经由加密通讯信道缓缓传出,裹挟着无畏机甲扬声器独有的粗粝金属共振,沉淀着跨越万年时光的厚重回忆。
“万年前我便见识过他的行事。冉丹战争的跳帮血战,他是第一个冲破敌方层层火力封锁的战士。
那一战,他带领我们横扫整艘敌舰的整片甲板,全程马不停蹄,不需要原地重整,也不等待后续部队跟上。
彼时我还身在桂冠先锋亲卫连。
而今,他单凭一场突击,便歼灭了规模等同于一整支猛禽战帮的敌军。
这就是万年前我所熟识的林恩统领,连突进奔袭的作战风格,都未曾有半分改变。”
苍老的回忆没有带来语气的起伏,从头到尾,扬声器传出的声量始终沉稳如一。
待塞维乌斯话音落尽,卡拉克斯接续开口,金属腔体里回荡着属于无畏的低沉嗓音,诉说着一段埋藏已久的过往。
“当年我与塞维乌斯身负濒死重创,才选择接受无畏机甲的遗体改造。
躺进静滞封冻舱之前,我们所有人都郑重确认过自己的意志。
我们清楚,林恩统领的征途永远不会止步。
纵使肉身已然损毁腐朽,我们依旧期盼,未来能以另一种姿态,再度站在他身侧并肩厮杀。
为此,我们已经等待了漫长岁月。”
话语的节奏平稳舒缓,没有因为追忆过往而生出急促或是哽咽的偏移。
两台无畏之间的通讯信道并未关闭,依旧保持开放。
不远处几名途经平台的桂冠先锋步兵恰好完整听见了这两段对话。
他们先是下意识停下脚步,走出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在通道转角再度驻足。
目光牢牢锁死平台上两台巍峨的无畏机甲,迟迟不愿挪开。
一阵细碎的低语在战士之间悄然传开。
“林恩统领,他一个人,把整片高层阵地全部打下来了。”
昆图斯独自立在平台边缘的护栏旁,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他的目光缓缓在塞维乌斯与卡拉克斯两尊巍峨钢铁巨构之间来回游移。
怀着沉甸甸的敬意,认真打量着这两具饱经万年战火的无畏躯体。
机甲外壳遍布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痕与斩痕。
每处凹坑,每道撕裂的裂隙,都是漫长岁月里随同桂冠先锋亲卫连一同浴血厮杀留下的勋章。
昆图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既没有向前靠近,也没有向后退开半步。
他能真切感受到,封存于这两副钢铁躯壳之内的灵魂。
那份深埋在金属之下的崇敬,自万年前的冉丹战争延续至今,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当年在战舰甲板之上,他们甘愿追随林恩冲锋陷阵。
重伤濒死之时,又毅然选择无畏改造,忍受永眠于铁棺之中的代价,只为求得一个能够继续追随他作战的机会。
时至今日,这份崇敬依旧滚烫。
哪怕肉身早已消亡,被困在冰冷厚重的机甲躯壳之内,他们依旧将林恩视作自己的统领,为他的战绩动容,为他的壮举感慨。
这份心意历经漫长静滞与无数战火,不曾被时光磨去分毫。
昆图斯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塞维乌斯布满战痕的装甲表面,心中已然明白:
刻在这两台无畏身上的,不是和林恩一模一样的伤口,而是一份至死不渝的追随与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