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塔尔哨站的轮廓终于显现在舷窗视野中时,林恩已经连续航行三十余日。
遥远星海边际,那座悬浮于星尘雾霭间的模块化设施缓缓褪去模糊虚影,清晰落入眼底。
外壁是规整的蓝灰制式涂装,防御节点按奥特拉玛边境独有的布局排列,舱体拼接处用着极限战士标志性的军工加固手法。
即使过了万年,林恩依然一眼就能辨认出驻守的是哪一方势力。
这是属于第十三军团的边境哨站。
跨越万年时光,暗面漂泊,穿梭过无数荒芜星域、无主废站与死寂空域,他终究还是撞见了自家的同胞驻地。
【系统:检测到宿主抵达奥特拉玛边境极限战士驻守哨站,万年漂泊终遇老乡。
您终于不用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了,感动否?震惊否?终于有现役同胞可以围观你的远古传说级甲胄和上古身份咯!
乐子值+1300(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林恩眸光微淡,心底不起波澜,只默默无视系统的花式调侃。
长年孤寂早已磨平所有情绪波动,只是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战团哨站,眼底掠过极淡的悠远暖意。
哨站悬浮于奥特拉玛西侧边界的稀疏星尘雾霭之间,细碎尘粒在遥远星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微光,裹覆整座模块化设施。
整座哨站由多批次舱段拼接组装而成,不同时期替换增补的组件色泽分明,新旧交错。
主体保留帝国海军旧式深灰底涂装,但关键舱段,对接区位,防御节点都被后人层层叠加额外装甲板与武器挂架。
对接环待机指示灯恒定闪烁淡绿光,整片泊位空旷冷清,无任何停泊舰船。
林恩将飞船稳步减速至进港标准航速,顺着哨站外壁依次排布的引导灯缓缓抵近泊位。
引导灯间距随抵近逐渐收窄,指向唯一落点的边境通路。
飞船驶入泊位对接区域时,两座泊位了望塔内值守的两名极限战士哨兵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艘飞船。
起初二人仅仅维持例行警戒,直到视线捕捉到登陆坡道上缓步现身的高大身影。
仅仅第一眼望见那身迥异于MK7制式装甲的蓝金战甲,两名哨兵便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他们见过战团各式型号动力甲,从列兵标配到现役冠军的荣誉战甲,却从未见过如此气韵古老的精工铠甲。
哑光深蓝底色流淌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质感,金色纹饰线条古朴苍劲,并非当下流水线冲压的标准化纹样。
哨兵下意识攥紧爆弹枪握柄,低声互相传递惊疑的通讯:
“那套甲……绝非奥特拉玛近期量产型号,纹饰风格太过古老。”
“留意肩甲徽记,我从未在任何现役规章图鉴里见过这种桂冠造型。”
进入安全通讯范围后,哨站公共频道自动激活,传出预设值守语音播报。
协议框架贴合旧帝国海军规范,包含入境问询,身份核验,停泊指引。
但结尾被人工替换成一段沙哑沉稳的手动录制备注,带着长期孤身戍边的疲惫克制:
“本哨站为奥特拉玛西侧边界警戒节点,已归属极限战士接管。
非授权船只请在对接前提交身份识别信号。
重复:非授权船只请在对接前提交身份识别信号。”
两段播报之间刻意拉长了间隔,能听出录制者短暂的迟疑和审慎。
陡然再次听到“极限战士”四个字,林恩尘封的记忆被猛地撬开了一道缝,军团时期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输入了一串M30大远征时期极限战士军团内部的加密编码。
校验结构确认了,协议框架是帝国古海军制式。
但加密内核是当年他所属的第十二战团内部通用的,不属于后世任何现役战团的编码体系,早在四十二千年彻底失传了。
三秒静默过后,公共频道瞬间跳转加密人工专线。
对面的音色年轻沉稳,偏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你的信号格式……极度古老。
我只在战团典藏手册的远古附录史料里见过示例,现世航行,现役舰船,我从未收到过这种编码。”
“我的船在航道上漂流了很长时间。”林恩说,“编码没有更新过。”
频道那边停顿了片刻。
“我明白了。你在泊位待命,我下来见你。”
主通讯频道在播报结束时安静下来,剩下哨站内部空气中细弱的低频嗡鸣声。
林恩的飞船在泊位完全停稳后,他解开了座椅的锁扣。
他没有立刻起身,坐在原地将手掌平放在膝盖上,感觉到甲片之间的密封层在舱内温度的变化中缓慢适应。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像要见多年未见的老友那样,审视自己的姿态仪表是否妥当。
马库拉格圣甲,基利曼亲自甄选,亲自赐予他的专属荣誉战甲,是大远征时代军团最高嘉奖之一。
通体蓝金哑光涂装纯正厚重,并非量产制式甲的粗糙质感。
万年时光留下的不是破败磨损,而是凝练均匀的战痕包浆。
右肩甲镂空桂冠徽记形制古朴,线条凌厉,是早已失传的M30军团冠军专属纹饰,细碎的古战撞击纹路嵌于甲面肌理,每一处痕迹都是上古圣战的佐证。
左肩甲则镌刻着一枚独一无二战功徽记。
一轮崩碎的苍月被蓝金战刃贯穿穿心,凝定成永恒的铭刻纹样。
这是当年冉丹俘获战役落幕后,基利曼亲自授封的专属勋章纹饰。
冉丹征服者?月陨之锋。
非制式,无复刻,仅归属于林恩一人,是大远征史册中独笔记录的绝代战功。
这套专属精工圣甲,无论工艺材质,还是结构纹饰,全面碾压四十二千年所有量产制式动力甲。
当代帝国早已彻底遗失此类军团级精工锻造工艺。
后世仿制型号轮廓更宽,结构更紧凑,但制式量产的工业质感,远不及马库拉格圣甲的古老厚重与神圣。
林恩起身,穿过气密过渡舱踏入哨站内部。
走廊由旧式模块化金属板拼接而成,板缝规整,在顶光下织成细密暗色网格。
表层防护漆长期经受气流循环与人员摩擦,局部磨损露底,仅留存深空辐照与机械磨损形成的暗沉肌理。
空气干燥清冷,充斥着密闭军用设施特有的旧金属与循环滤芯的淡冷气息。
通风气流稳定沉降,循环回流,维持着边境哨站千年不变的稳态。
走廊尽头气密门边嵌着一块无刻漆,纯凹刻金属铭牌,字迹锐利工整:
埃斯塔尔前哨·西部警戒站·原隶属第十四预备舰队辖下。
下方补刻字迹稍浅,年代更近:
M41.999,大裂隙灾后,极限战士战团重新接管启用。
林恩走近时,气密门自动滑开,滑轨气压轻响,门扇平稳收归两侧。
门后是一片开阔舱室,层高远超普通走廊,顶部阵列灯带均匀排布,光斑交错铺满金属地面。
舱室中央立着一名身着MK7制式动力甲的极限战士值守连长。
当代标准蓝金涂装崭新规整,甲面无旧战痕与岁月包浆,工艺精良,却终究是量产制式型号。
肩甲Ω形徽记清晰,佩带着大裂隙暗面战役纪念章,是当代战团标准戍边配置。
对方头盔完全闭合,面甲银光反光,不露分毫神情。
站姿标准警惕,重心微前倾,右手指尖虚悬武器位,处于随时可应激作战的戒备姿态。
“埃斯塔尔哨站值守连长伊卡洛斯。”
青年战士的声音透过头盔扩音器清晰传出,沉稳干练。
“本地船籍库无你的舰船记录,但你的通讯编码,我已核验确认……是M30大远征时期的军团古制式协议。”
林恩缓步向前,周身马库拉格圣甲随着步伐传出低沉厚重的金属震颤,灯光流淌过甲身繁复却不浮夸的鎏金浮雕。
伊卡洛斯头盔内的光学传感器自动对焦,当完整捕捉到肩甲桂冠纹饰和胸甲带翼颅骨的古老造型时,他心底骤然掀起波澜。
战团典藏馆无数古籍插画浮现在脑海,那些只被当作远古传说描绘的铠甲形象,此刻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我是大远征荷鲁斯之乱时期,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首席冠军。
战后滞留时空乱流,沉寂万年,于今日重返帝国空域。”
林恩语气平稳,如实陈述。
伊卡洛斯全身瞬间僵滞。
站姿纹丝未动,舱内只剩恒定的通风气流声。
五次呼吸的漫长静默里,这名见惯暗面血战的边境战士,第一次听见如此超脱史料的陈述。
良久,他压低声音,带着极致的审慎与难以置信:
“你知道,在如今的四十二千年,一句大远征服役,意味着什么?”
“我清楚这份分量。”林恩坦然应答,“我不求你即刻采信。我可以提供所有细节、体征、军团秘辛,供你逐层核验。”
伊卡洛斯指尖极细微地一颤,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克制住所有失态。
眼前之人的动力甲、协议、气息全都超脱当代认知,唯有极致沉稳的战团风骨,与所有极限战士一脉相承。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追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报上你的名字,兄弟。”
这一声“兄弟”已然褪去了所有戒备,只剩对远古先辈的敬畏与郑重。
林恩抬眸,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自带历经无数史诗战火的厚重:
“我名林恩。”
简单两个字落下,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伊卡洛斯的心头。
他飞速在脑海中检索战团所有传世名录,远古战绩碑,冠军名册。
可这两个名字太过古老,早已不在后世常规记载的浅表名录之中。
唯有最深层的绝密军团档案,才有可能留存踪迹。
未知的古老名号,搭配这身传说级的圣甲,让他心底的敬畏愈发浓烈,眼前之人的身份愈发缥缈而神圣。
短暂怔忡后,伊卡洛斯收敛心绪,语气愈发严肃:
“解开头盔。让我亲眼确认你的体征。”
林恩熟稔抬手,解锁头盔锁扣,流畅翻起面甲。
舱室灯光落满他的面容。
纯正的极限战士基因体征毫无偏差,保留着M30军团最原始最纯粹的基因模板特征。
未历经后世迭代修改,骨骼轮廓,眉弓下颌线条,全部完美契合战团最古老的基因图谱,是只存在于战团史诗,远古档案中的元老体征。
伊卡洛斯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眉眼,骨骼轮廓,基因特征,每一寸核对都让心底的震撼更重一分。
半晌,这名当代极限战士连长缓缓开口,语气已然褪去最初的警惕,多了敬畏与郑重:
“体征完全吻合我团远古基因图谱。你……确实是我们的兄弟。”
他的视线再度完整落定在林恩周身的马库拉格圣甲上,再也无法轻易移开。
头盔光学滤镜自动反复缩放,仔细扫描甲胄每处锻造纹路、鎏金图腾与历经万年的战斗痕迹。
伊卡洛斯曾经耗费数个标准月翻阅马库拉格大图书馆的禁藏史料,在一卷残缺壁画之上窥见寥寥几笔关于马库拉格圣甲的记载。
那是基利曼尚行走银河之时,原体亲赐顶级荣誉的马库拉格圣甲,是万年前军团最高功勋的象征。
这副铠甲由原体监督工坊手工锻铸,世间独一无二。
荷鲁斯之乱后,绝大多数圣甲都遗失于战火,或毁于亚空间风暴。
在后世战团的记录中,马库拉格圣甲早已成为传说,几乎找不到任何实证。
伊卡洛斯甚至下意识向前半步,又猛然停住,不敢贸然靠近这位身披传说铠甲的远古同胞,敬畏感压倒了一切戒备。
他的目光最后定在林恩右肩甲上,那枚古旧的桂冠冠军徽记,又扫到左肩那枚独特的月殒之锋徽记上,瞳孔不由得微缩。
“万年时空滞留……超出所有常规记录。”伊卡洛斯语气凝重。
“我无法擅自核定你的身份。请你暂时在哨站待命,我即刻上报战团,等待战团高层专人核验批复。”
“可以。”林恩平静应允。
伊卡洛斯始终未抬开视线,目光反复落在那身历经万年岁月,依旧神圣凌厉的古旧圣甲上。
如果眼前这人所说属实,那么他面对的就不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远古传说。
而是从大远征和荷鲁斯之乱的烽火中活下来的,受过原体赐福的,承载着极限战士最初荣光的初代冠军。
跨越万年黑暗,终究回到了奥特拉玛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