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肯的首轮攻势启动后的两天内,混沌术士架设的恶魔扩音阵列,成功霸占了巢都所有帝国公共广播频段。
扭曲的尖啸、酷刑残响与混沌宣言交织在一起,顺着通讯链路层层向下渗透。
信号抵达巢都中段时,波形依旧完整可辨,可一旦继续向下穿透下层区域,强度便会自发衰减。
巢都各处广播终端呈现出杂乱且反常的响应状态。
部分终端播放数分钟后自行断连,关停时机毫无规律。
直至内容彻底模糊无声,随后随机重启,回归待机模式。
最诡异的是,整场信号轰炸没有对巢都居民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民众接收广播后,仅短暂滞涩片刻。
几次呼吸的间隙过后便悉数恢复正常作息,无人出现精神错乱,认知紊乱或行为异常。
负责监听频段的混沌术士随即上报了一处异常。
整场混沌广播的信道中,始终萦绕着一层恒定的低频底噪。
这是一组不断循环的短促音节,频谱与混沌宣言完全独立,互不重叠,如同叠加在信号之上的独立音轨。
即便混沌广播彻底结束,这段低频噪声依旧存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稳稳包裹着每一台接收终端的输出声场。
哈肯随即调取了巢都中段的广播录音。
““菠萝啊菠萝,圆滚滚的菠萝……”
听完之后,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层循环音节节律均匀,振幅稳定,完美贴合人类的呼吸频率,无休止地往复循环。
对比频谱数据便能清晰发现,低频音节全程保持强度恒定,毫无衰减,反倒压制了混沌广播的频段,让入侵的混沌信号振幅持续走低。
他关闭音频播放器,伫立在作战地图前,目光扫过全域广播覆盖标线,最终落回桌上的攻势报告。
短暂沉思后,他将整份报告挪至桌面左侧,不再翻阅批注,彻底将这次失败的声波扰敌计划归为低优先级事项,搁置一旁。
声波攻势无果后,哈肯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着手渗透瘫痪帝国指挥信息体系。
混沌术士精心伪造了多份高层通讯文件,模拟巢都总督私通混沌的投降申请,以及国教高阶神甫倒戈异动的声明文书。
这些伪造文件极尽精密,从格式排版,段落间距,标点规范,到加密算法,签发编号,完全贴合帝国官方通讯标准。
与近期有效公文无任何逻辑冲突,能够被所有标准解码设备正常识别,不会触发系统自动校验报错。
在基层单位缺乏高阶核验权限的情况下,这份文件足以以假乱真。
哈肯的核心目的,是借伪造情报挑起守军内部猜忌,撕裂国教派系关系,打乱各防区的响应节奏。
让帝国防御体系陷入步调不一,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
当日傍晚,哈肯掐准巢都下层通讯阵列的例行校准窗口期,通过多条备用频段同步植入伪造文件。
此时数据流密度最大,伪造信号混入校准数据流中,不会产生突兀的频谱峰值,完美规避了自动筛查程序的拦截,全程隐蔽无声。
按照既定推演,这批文件数小时内便会逐层传播,引爆帝国内部矛盾。
可整整六个小时过去,全域通讯频段依旧一片平静。
没有防区的试探问询,高层的澄清指令,派系的对峙指责。
信道里只剩下例行的设备状态反馈与轮值交接记录,和往日毫无二致。
后续情报复盘揭开了真相。
所有接收终端在捕捉到伪造文件后,统一标记为“待核实”,随后便彻底停滞。
文件既不会向下级流转分发,也不会归档留存,上报核验,更不会被驳回重置。
所有虚假文书就静止在终端的临时缓存区,权限锁定,状态恒定。
远超常规流程的最大处理时限,却始终维持着原始格式与待处理标记,无人处置过问。
哈肯盯着地图上的通讯节点与通道坐标,良久未语。
他彻底洞悉了问题的核心。
巢都的通讯终端早已形成统一的隐性规则,所有外来信息都会被自动搁置待定。
守军只遵从唯一核心信源的指令,其余所有外来内容,无论格式多么标准,逻辑多么缜密,都会被统一封存,不予响应。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情报文件。
短暂的沉默后,他语气平稳地下达了新指令:
“按原定时间,启动下一阶段计划。”
混沌邪教徒投放计划无缝启动。
数十名混沌术士提供灵能掩护,渗透小队借巢都高层的隐蔽通道进入巢都中段。
通道入口伪装成旧设备间的检修盖板,穿过垂直梯井与数层废弃管线层,便可抵达中段通道网的侧翼出口。
小队按预先绘制的路线拆分行动,分头扑向帝国后勤补给节点,守军轮换休整区,以及巢都底层边缘,也就是基因窃取者教团残部的活动地带。
他们的任务是在星界军基层之中煽动不满,借虚假情报与人为制造的事故诱发局部哗变。
同时在窃取者控制的边缘区域挑起帝国与教团的流血冲突,逼迫已蛰伏的祖龙势力发起大规模出击。
当夜传回的战场反馈便出现明显偏差。
第一支策反小队抵达目标补给节点后,没能对接预定内线。
该节点三天前刚完成一轮值班人员临时调换,原定接头人被调往别处执行任务,备选联络人同样不在现场。
确认两名关键人员均无法接触,小队启用备用接触方案,可被列为策反目标的星界军并未给出预想中的回应。
部分士兵察觉到策反意图,直接向上呈报接触经过与相关线索,小队的后续行进路线当夜就被帝国守军锁定。
奔赴教团活动区的第二小队遭遇更为诡异的状况。
底层边缘地带完全找不到以往记录里零散的教团巡逻哨站。
过去数周情报标注的常规活动范围已经人去楼空。
小队继续向内深入,才找到一处被遗弃的前哨。
阵地看不出遭受袭击的痕迹,内部物件摆放齐整,弹药箱全部闭合,睡袋被仔细叠好,应急灯的电池拆下收在墙角旧木箱中。
看得出来,驻守人员接到统一指令集体有序撤离,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推断后续动向的线索。
夜间简报会上,哈肯听完各小队汇总的战报,在简报板“策反”“挑拨”两项任务旁各划下一道叉。
他搁下笔,身体轻靠桌沿,短暂沉默。
“地面通路已经行不通。换方式,自上而下打。”
说话时他头部小幅偏转,目光落向桌面摊开的巢都立体结构图,身体依旧维持倚靠桌沿的姿态,没有挪动。
这份决断当夜便下发至猛禽与次元爪空降部队的作战序列。
整套执行方案在哈肯起身之前就已经拟定完毕并完成任务分配。
所有可用空中单位于次日出击,地面部队不做牵制佯攻,编队直接突入警戒星上层大气。
它们避开低空探测层,绕开已被探明的防空火力走廊,在亚空间浅层完成加速后重返现实宇宙,以近乎垂直的俯冲姿态直扑目标。
先头单位作为第一波梯队强行着陆,压制上层塔楼防空阵地,抢出可供后续部队使用的登陆场。
第二梯队跟进扩张着陆区域。
等到核心防御点被压制,剩余编队再全数落地展开作战。
在起飞前的最后一轮行动复核中,哈肯把那道不明金色光点的出现位置与持续时长补进预案备注。
附上一行简短批注,未进一步阐释缘由:优先压制上层尖塔与行政高塔,尽量避免在中段平台卷入正面交火,先完成着陆,再展开战斗。
舰队于凌晨自巢都上空集结出发,在亚空间浅层完成短距加速,回归现实空间时已经处在行星电离层之上。
受行星重力牵引,编队径直向着巢都高层坠落。
飞行器穿过大气,外壳摩擦生成一层高热离子鞘,防空扫描阵列难以捕捉清晰轮廓,雷达屏幕上只能看见一圈弥散模糊的回波。
当首批飞行器进入杀伤范围,巢都高层防空系统立刻开火。
炮火在大气层中炸开成片光点,重点封锁已知空降点与常规进攻航道。
这套防空体系的设计基准偏向水平来犯目标,应对垂直从天顶袭来的单位。
炮组必须临时抬升仰角,机械转动带来的时间差,形成了持续存在的火力缺口。
猛禽编队抓住窗口穿过这层防御,切入角度稳定,实际着陆点和预定坐标偏差可控,损失没有超出预估。
哈肯的座舰跟随第一批次后半段突入大气层。
透过舷窗,他望见晨光之下巢都高层的地貌。
行政高塔群在最顶端平台边缘竖起高低错落的尖顶,周边附属建筑排布规整。
座舰一路向下,临近目标区域才逐步调整姿态。
推进喷口分组依次偏转,把纯粹的垂直下坠改为斜向突进。
飞行轨迹收束,擦过巢都上层建筑的轮廓线,朝着目标坐标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