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王座大厅厚重的巨门隔绝了内外声响。
静谧肃穆的长廊里只剩恒定的圣辉流淌。
基利曼孤身伫立门外,眼底翻涌着万年未曾散去的沉郁与遗憾。
他静静等候着门内的林恩。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坠入那段被时光掩埋,无人知晓,被时空彻底封存的禁忌过往。
那是他埋藏心底万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的秘密。
是比考斯之战的手足相残,乱世万年的孤身负重更刺骨的枷锁。
同一时刻,王座大厅的金色幻境之中,林恩的意识彻底沉沦,与基利曼尘封的记忆共振重叠。
万年前那场足以颠覆帝国宿命的虚空死局,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眼前。
彼时,太阳系外缘的虚空,早已脱离了正常宇宙的范畴。
那里没有星辰流转,虚空湍流。
只有一片扭曲凝滞,层层绞缠的因果炼狱。
时间紊乱,空间坍缩,无数条平行时空的破碎碎片叠加堆叠。
每一寸空域都充斥着堕落与毁灭的法理,那是混沌四神亲手编织的终极囚笼。
无垠的黑暗深渊之上,六千艘复仇之魂的虚影层层叠叠,无限增殖。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通往泰拉的神圣航路,断绝了所有驰援的可能。
它们并非单纯的幻象。
每一艘战舰,都源自一条坍缩的时间线。
每一具舰体,都是荷鲁斯堕落叛乱的千万种宿命具象。
漆黑的舰身浸透浓稠的亚空间浊流。
昔日帝国荣光的舰艏帝皇之徽扭曲溃烂,斑驳漆黑。
带着死寂的嘲弄,无声俯瞰着前路的忠诚之师。
这是混沌四神为泰拉决战亲手锚定的死局,是锁死人类帝国存续,注定颠覆一切忠诚的堕落宿命。
幻境深处,尚未历经万年沧桑的基利曼,伫立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核心。
他很清楚,这支仓促集结的极限战士主力,仅有四十万之数。
相较于遮蔽星河的六千艘邪神虚影舰队,兵力看似悬殊,渺小得如同萤火撼月。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足够了。
这是林恩冒死横穿风暴,跨越破碎星域,拼死为他带回扩军令集结的军团。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驰援力量,也是打破宿命的唯一希望。
他承载着子嗣浴血换来的生机,极限军团的忠诚,人类帝国文明最后的翻盘契机,绝不能辜负。
彼时的基利曼,早已挣脱了昔日理性的桎梏,完成了隐秘的灵能觉醒。
考斯之战的血色画面犹在眼前。
那场手足反目的血战里,是林恩挺身而出,替他硬挡了珞珈最致命的一击。
当年他亲眼见证那道挺拔的身影没了声息,以为自己最珍视的子嗣已然陨落。
极致的悲怆与滔天的愤怒,撕碎了他长久不变的理性桎梏。
让他觉醒了原体深处最矛盾霸道的双重本源。
秩序的极致规整,与战争的极致杀伐。
舰桥之内,数据流疯狂暴涨,荧蓝光屏飞速跳动直至过载,密密麻麻的侦测数据瞬间崩乱。
灵能侦测阵列尽数爆芯过载,刺耳的警报蜂鸣嘶哑破碎,再也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响。
整座旗舰指挥室陷入一种死寂的躁动。
基利曼伫立在指挥台前,蓝金色的灵能微光缠绕周身,秩序法理镇压紊乱虚空,战争气场撕裂混沌迷雾。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壁垒,洞悉了这场陷阱的终极真相。
这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时空幻象,也不是荷鲁斯一己之力的阴谋诡计。
这是混沌四神联手布下的终极囚笼,是专门锚定泰拉决战,锁死叛乱宿命的禁忌之局。
每一艘复仇之魂虚影,都是一条已然既定的堕落因果。
每一寸扭曲空域,都是混沌扼杀帝国存续的权能经纬。
拖延即是等死,迟疑便是覆灭。
一旦退缩,泰拉必陨,帝皇必伤。
人类万年文明必将彻底崩塌,湮灭于混沌洪流之中。
身侧,金色马尾翻飞,艾莉眉间的第三眼彻底睁开。
澄澈的眸光穿透虚妄,直视时空核心的紊乱真相。
她的声音紧绷到极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绝望:
“大人!这些战舰虚实相生,变幻无定,我完全无法辨别真伪。
但我能感知到,无论我们攻击哪一艘虚影,都会触发真实的反噬……前路,是无解的混沌死局。”
基利曼默然颔首,目光穿透舷窗外密密麻麻的邪神舰队,越过层层叠叠的因果壁垒。
望向九小时航程之外战火焚天,摇摇欲坠的泰拉圣土。
那里,是人类的根,文明的火种,无数忠魂誓死守护的终极底线。
他声音不高,裹挟着秩序原体的无上威严。
穿透紊乱的数据流与死寂的舰桥,响彻整艘马库拉格之耀号,整片凝滞的虚空。
“我等忠诚,本就为撕碎一切堕落宿命而生。”
他侧首,眸光坚毅,带着无人读懂的温柔与执念:
“我想,你也不想林恩替我们争取的这一切白费吧!”
没有多余的犹豫,半分迟疑。
终极军令轰然落下。
“全舰队,进入预定射程后,全线强攻。”
艾莉重重点头,眼底褪去所有慌乱,只剩绝对的坚定,即刻同步传导作战导航指令。
命令瞬息传遍四十万极限战士的每一艘战舰,每一座武器平台,每一名严阵以待的星际战士。
万千宏炮同时充能,迸发刺破晦暗的刺眼炽光。
巨型光矛阵列凝聚起纯粹的秩序烈焰,笔直贯穿混沌空域。
密密麻麻的鱼雷洪流铺展开赤红弹道,锁定整片因果囚笼。
大远征极限战士积攒许久的极致武力。
人类帝国最纯粹无瑕的忠诚秩序之力。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浩浩荡荡,朝着四神编织的堕落牢笼轰然倾泻。
炮火轰鸣,烈焰腾空,秩序与混沌的终极对撞,即将改写万古宿命。
可就在炮火即将触碰第一艘复仇之魂虚影,因果锚定即将生效,无数堕落时间线即将落地反噬亚空间的临界刹那……
整片狂暴的虚空,骤然死寂。
万物静止,万籁归寂。
疾驰的鱼雷凝固在赤红弹道之上,化作静止的星火。
炽亮的光矛定格成笔直的光之晶柱,秩序烈焰彻底凝滞。
轰鸣过载的舰炮瞬间冷却,震颤不休的引擎骤然停转。
就连虚空之中肆意翻涌的亚空间浊流,漫天飘零的时空碎片,都被彻底禁锢,纹丝不动。
六千艘悬浮的复仇之魂虚影,不再摇曳浮动,死死钉在因果夹缝之间。
定格在即将被击碎,又即将实体化的叠加姿态,悬停于永恒的悖论之中。
没有神只轮廓显现,也没有亚空间低语回荡。
但整片星域,都被一股至高霸道,凌驾所有时空与宿命的混沌意志彻底笼罩。
是混沌四神。
纷争不休,彼此制衡,永远内斗的四位邪神,在这一刻达成了亘古罕见的绝对统一共识。
他们窥见了这条被秩序之力贯穿的未来因果线。
他们看见了无数平行时空里,荷鲁斯彻底覆灭,叛乱宿命崩盘的结局。
看见了自身权能被极致秩序永久玷污,堕落法理被彻底撕碎,亚空间本源遭遇不可逆反噬的终极灾厄。
这场决战,凡人舰队看似以卵击石,必败无疑。
但诸神必伤,甚至诸神可能溃败。
为了规避这场足以撼动混沌根基的浩劫,四神做出了最禁忌无赖的选择。
他们没有击溃基利曼的舰队,抹杀极限战士的攻势,正面硬撼人类的秩序之力。
更没有改写泰拉主战场的既定宿命。
他们选择了……遮蔽。
整片星域的决战,被强行锁入诡异的时空叠加态。
将要发生,永不发生。
即将开战,永远悬停。
所有即将落地的颠覆因果,被尽数剥离主流时间线。
所有即将实体化的复仇之魂,被彻底抹除诞生契机。
所有即将反噬混沌的秩序伟力,被永久封存于时空夹缝。
唯独基利曼一人,被一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圣光,轻轻拉扯出这片凝滞的时空囚笼。
是帝皇的意志。
门外,回忆至此,基利曼眸光微沉,眼底漫开万年不散的无力与压抑。
那场足以翻盘的决战,无人见证知晓。
没有任何史料记载,战报留存,能佐证他的记忆。
更没有任何人能解释那场诡异的时空异常。
最终,一切回归既定宿命。
荷鲁斯陨落,帝皇重伤垂危,泰拉血流成河。
大远征盛世彻底崩塌,人类帝国自此残破凋零。
那条本可以撕碎宿命,改写万古的胜利因果,被永远封存在无人触及的时间夹缝里。
成为基利曼一人独享,永世无法言说的绝密。
这份极致的遗憾,不甘与压抑,无人倾诉共情。
最终层层沉淀,成为日后他沉眠万年,醒来后孤身撑起破碎星河的最深枷锁之一。
而王座大厅的幻境之中,林恩彻底洞悉了全部真相。
他终于明白,万年前那道骤然席卷自身的时空涟漪,那场突如其来的放逐,有了可追溯的源头。
他是那场被封存的决战里,唯二残留的因果锚点。
是四神忌惮,帝皇布局,横跨万年宿命的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