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的约定既定,星海两端暂时熄止了炮火轰鸣。
阿巴顿并未急于落地应战,依旧坐镇复仇之魂号舰桥,冷静敲定决斗场地。
他刻意避开了警戒星大气层以内的所有区域,最终选定星球外围一座废弃的星际转运平台。
这座古老的轨道平台是大远征时期遗留的军用设施,通体由厚重虚空合金浇筑,广袤平整。
无掩体死角,最适合公平单挑。
更关键的是,此地处于六座巢都金色领域的辐射盲区。
那片无处不在,压制混沌权能的神圣精神浪潮,无法触及这片狭小的虚空疆土。
即便身负四神联袂赐福,自信已然登临战力巅峰,膨胀到极致的阿巴顿依旧保留着战帅刻入骨髓的谨慎。
他绝不会愚蠢到在对方的主场应战,脱离金色领域的压制范围,便是他碾压对手的最佳舞台。
在他看来,这是万无一失的决胜之地。
令他无比意外的是,帝国方面的回应坦荡得超乎想象。
林恩通过全域虚空通讯公开应允决斗条件。
甚至主动放开空域限制,允许黑色军团主力舰队平稳逼近警戒星近地轨道,无需忌惮帝国舰队的伏击骚扰。
唯有一句简短铿锵的宣告响彻星海:
“公平,公正,公开。”
复仇之魂舰桥之上,阿巴顿望着通讯终端上的回应,低沉的喉间溢出一抹嗤笑,眼底掠过浓郁的轻蔑与讥讽。
自大,狂妄,无知。
手握整片星域战局优势,坐拥无解的精神圣迹,明明可以依托主场优势步步蚕食,耗死混沌大军。
却偏偏选择最纯粹原始的单兵对决,甚至主动舍弃一切地利优势。
这一刻,阿巴顿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忌惮彻底烟消云散。
原本他还猜测这名神秘帝国指挥官暗藏惊天底牌,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空有战绩,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凡人骄子。
“既然你急于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眸光冷厉,杀意彻骨,心中已然敲定结局。
此战之后,他将亲手抹除这名搅动战局的帝国异数,以其头颅祭奠黑色远征,以绝对武力碾碎整片警戒星的虚妄圣迹。
……
虚空轨道平台,死寂空旷。
断裂的合金栈道,锈蚀的炮台残骸,漂浮的细碎金属碎片,勾勒出荒凉肃杀的战场。
深邃漆黑的星海铺展在天际,远处警戒星的金色光晕遥遥不可及,无法为这片土地带来半分庇护与加持。
两道截然相反的阵营,几乎同时抵达战场。
这是一场公开公允的决斗,双方早早约定规则。
此战为将帅单挑,胜负定全局战局。
两军随行人员仅作旁观见证,公证结果。
严禁私自出手干预,暗中偷袭,动用远程火力。
谁先破规,谁便默认全盘落败。
故此,双方皆携核心亲信列阵站台,作为此战最公正的见证者。
帝国一侧,林恩身姿挺拔,一身远古圣甲,无半分浮夸武备,平静伫立在平台另一端。
卡尔加身披极限战士荣耀战甲,亲自贴身随行,既是护卫,亦是帝国方首席公证人。
他身后一众极限战士荣誉卫队整齐列阵。
盾甲林立,枪刃森然,目光肃穆。
他们死死锁定战场中央,全程见证这场赌上整颗警戒星命运的对决,杜绝一切混沌诡诈猫腻。
混沌一侧,阿巴顿一身漆黑禁忌动力甲傲然伫立。
四色神辉在装甲缝隙间隐隐流转,浓稠的亚空间黑雾缠绕周身,每一缕气息都裹挟着诸神权能的恐怖威压。
十二名黑色军团精锐终结者列阵于他身后,这是黑色军团最忠诚善战的死忠精锐。
身披重装战甲,巨炮与动力斧蓄势待发,死寂肃杀,气场骇人。
他们作为混沌方的见证者,镇守阵脚,目视全局,佐证自家战帅的决斗胜负,杜绝帝国一方事后反悔,篡改结果。
两方人马隔场对峙,泾渭分明,无一人喧哗异动。
整片虚空平台,唯有两大阵营的寂静威压遥遥对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场地中央即将对决的两人身上。
这场决战,不再是隐秘厮杀,而是两军当面,万众见证的公平对决,胜负结果公开透明,无可辩驳抵赖。
也正是在这般众目睽睽的见证之下,阿巴顿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名搅动整颗警戒星战局,覆灭猛禽战帮的神秘帝国指挥官。
没有原体那般巍峨神异的体魄,没有震慑星海的恐怖威压,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太过年轻。
最让阿巴顿错愕的是……
他动用四神加持的灵能感知全力探查,竟完全感应不到对方身上半分灵能波动。
无流转灵能,战力震荡。
平淡得如同一名普通凡人军官。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席卷阿巴顿心神,一段尘封万年,被他早已淡忘的古老记忆,骤然冲破时间桎梏,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是泰拉围城之战前夕,依旧高悬于虚空星海的复仇之魂号舰桥。
彼时战火未燃,大势未定,荷鲁斯独坐王座,猩红眼眸俯瞰着整片破碎星海,忽然对身侧的他轻声开口,抛出了一句莫名的话语。
“我刚才有了一个念头。想派你去另一个地方。”
彼时的阿巴顿尚且年轻,眉眼锐利,满心皆是征战杀伐,闻言眉毛微挑,沉声问询:
“哪?”
“网道。”
荷鲁斯淡淡吐出二字,便骤然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扶手,良久才缓缓摇头,推翻了自己的决断。
“不合适。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那里不是你的战场。”
心有疑虑的阿巴顿未曾退却,再度追问缘由,想要知晓那片网道之中,究竟藏着何等凶险,能让战帅主动放弃征伐。
荷鲁斯猩红的眼眸漠然无波,字字沉缓:
“你不需要知道。即便你去了,你也无法杀掉那个人。”
“谁?”
“林恩,第十三军团的首席冠军,基利曼的副手。
考斯之战中把珞珈逼到绝路的人。他在网道里,在卡拉斯塔。
他的灵能强度比我预想的更高,高到能轻易碾碎终结者装甲。
你去了,不一定杀得了他。不是不一定,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昔日荷鲁斯的告诫犹在耳畔。
可眼前之人,与荷鲁斯口中那位灵能滔天,冠绝军团,连原体都能逼至绝境的传奇冠军,判若两人。
“原来如此。”
阿巴顿缓缓回神,眼底的错愕尽数化作冰冷的嘲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睥睨着前方的林恩,声线冷冽响彻空旷平台:
“你就是林恩。”
“万年前泰拉围城,荷鲁斯曾特意与我提起过你。
我本以为,能逼死珞珈,被原体忌惮之人,该是何等惊艳绝世,撼天动地的对手。”
他上下扫视林恩,眼中轻蔑更甚:“如今看来,呵呵,也不过如此。”
“万年过去,荷鲁斯高估了你,混沌忌惮过你,就连珞珈也栽在了你手中。
可你身上……啧啧……所谓的帝国传奇,混沌异数,终究不过徒有虚名。”
阿巴顿心底的自信再度暴涨,四神赐福的力量在体内熊熊燃烧。
他心中笃定,万年光阴足以磨去任何人的锋芒。
昔日的传奇早已陨落,如今留下的,恐怕只剩谣传了。
面对阿巴顿的轻蔑嘲讽,林恩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唯有眉头微微蹙起。
他静静注视着阿巴顿周身翻涌的四色混沌神光。
恐虐的狂暴,纳垢的腐朽,色孽的虚妄皆平淡无奇。
唯独那一缕缠绕在阿巴顿灵魂深处,若隐若现的幽蓝诡光,让他眼神微凝。
万变诡道,虚妄莫测,窥探众生,算计万古。
在万变领域度过一百二十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缕幽蓝,那份诡谲,那股潜藏窥探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奸奇……盘亘万古,步步为营的老鸟。
一瞬间,林恩彻底洞悉了阿巴顿骤然膨胀,逆势约战的底气来源,也看穿了四神赐福之下,那无人察觉的隐秘算计。
他缓缓抬眼,目光澄澈淡漠,迎着阿巴顿睥睨的视线,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你很自信。”
“既然你挟诸神之力而来,急于分个胜负。”
“那么,来试试吧。”
话音落定,虚空平台的肃杀之气瞬间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