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下层,炮火的震颤顺着数不尽的金属管线与混凝土空腔一路传导至地底深处。
整座巢都在轨道轰炸与地面攻城的震荡之下不住嗡鸣,管道缝隙里不断落下尘土与锈蚀的金属碎屑。
借着地表总攻制造的巨大混乱,珞珈率领残存的怀言者终结者与灵能术士,在漆黑潮湿的管线迷宫之中疾速突进。
沿途游荡的基因窃取者畸变体,一部分被全域铺开的菠萝低语搅得神志昏沉,一部分直接沦为怀言者开路的牺牲品。
爆弹轰鸣,链锯武器撕裂血肉的声响在幽深廊道此起彼伏,守军的警戒哨点一个接一个被撕碎。
怀言者一行人一路清扫地下层层安防关卡,绕开正面重兵防线,顺着管线竖井向上渗透,直扑上层的指挥子层。
越往上前进,那无处不在的菠萝精神震荡便越是强烈。
全域联动的菠萝领域笼罩整座巢都,循环往复的音节无孔不入,狠狠钻入侵入者的脑海。
随行的怀言者术士首当其冲,头盔之内不断回响“菠萝、菠萝”的魔音。
灵能引导频频断档,施展的巫术不断出现偏移。
有的术士太阳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住头盔试图隔绝声音。
眼底血管崩裂,精神过载带来的内伤不断累积,数人直接口吐黑血倒在行进的半途。
哪怕是身披精工终结者甲胄的老兵,也被这股精神扰动搅得心神不宁,作战节奏不断被拖慢。
付出惨重代价之后,这支小队终于杀到主指挥大厅的外侧防爆回廊。
留守在此的桂冠灵锋分队与星界军卫队早已严阵以待。
能量护盾轰然撑起,灵锋灵能者催动防御灵能,爆弹枪与镭射武器瞬间喷出密集的火力网。
金属弹雨泼洒在怀言者终结者的装甲之上迸出漫天火花,灵能冲击波在狭窄回廊来回激荡。
惨烈的阻击战在厅门外爆发,怀言者残存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到最后,唯有珞珈一人冲破重重阻拦,厚重的防爆合金大门在他升魔原体的巨力之下轰然向内崩开。
指挥大厅之内,全息星图悬浮于半空,六座巨型巢都的实时战况和轨道虚空的交火数据不断滚动刷新。
林恩静立在星图台前,心神与整颗警戒星的菠萝领域牢牢绑定。
千千万万凡人的信念化作浩瀚信息流汇入他的意识。
六巢联动的金色网络铺展在感知之中,他正以近乎上帝的视角俯瞰着整颗星球燃烧的战火。
沉重的破门巨响响起,林恩缓缓回过头。
那道高大恶魔化的伟岸人影就站在大厅入口,紫黑色鳞甲爬满躯体,原体的轮廓既熟悉又陌生。
林恩瞳孔微缩,低沉开口:
“你没死?”
珞珈踏入大厅,破碎的门扉碎片在他脚边哗啦滑动,恶魔竖瞳牢牢锁死林恩,语气带着历经万载的冰冷:
“你不也是。”
考斯之战那血色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珞珈脑海翻涌。
那一日硝烟漫天,他手握原体权杖,全力贯穿眼前这人的胸膛,那时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生命气息彻底归于寂灭。
可眼前的人依旧站在这里,完好无损。
万千疑问压在心底,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便扑上来厮杀。
珞珈踏入大厅,破碎的门扉碎片在他脚边哗啦滑动。
恶魔竖瞳牢牢锁死林恩,周身萦绕着历经万年的阴郁与偏执。
他没有急着动手,低沉醇厚的嗓音再度响起。
那是曾经响彻银河无数圣城,蛊惑万千信徒的宣讲之音。
温柔又致命,带着极致的蛊惑力,字字句句都在撕开帝国光鲜的假象。
“你以为你守护的是什么?是人类的荣光,是泰拉的圣辉?可笑至极。”
他缓步前行,声线平缓悠远。
仿佛在娓娓诉说一段被帝国刻意掩埋的正史,没有暴戾嘶吼,却比任何咆哮更能撼动人心。
“大远征年代,我随祂征战星海,踏平蛮荒乱世,统一破碎人类疆土。
我见凡人困于愚昧,苦于战乱,溺于绝望,便倾尽怀言者全军之力,为祂立圣言,筑圣城,传圣辉。
我亲手写下《帝皇圣言录》,为人类立下信仰的根基,让流离失所的凡人有了寄托,让混沌的蛮荒之地升起秩序与虔诚。
我以为,这便是祂想要的救赎,是人类文明终极的归宿。”
话音一转,寒意浸透字句,万年积怨藏于温柔语调之下: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我倾尽心血打造完美之城,那座万民归心,人人虔诚,无争无乱的圣都。
没有战乱,没有愚昧,所有民众自发敬奉人类之主,以最纯粹的信仰拥抱祂的荣光。
我以为这是献给泰拉最盛大的献礼,是大远征最圆满的答卷。”
“可祂不需要信仰。祂厌恶凡人的虔诚,恐惧万民的归心。”
珞珈的声音微微下沉,带着极致的悲凉与讽刺,每个字都叩击着虚空:
“祂一道冰冷敕令,命极限战士挥师屠城。
圣所焚毁,圣典撕碎,圣城夷平。
我毕生的理想,所有的虔诚,穷尽军团心血铸就的人间神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废墟。”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帝皇?这就是你口中的泰拉圣迹?”
他抬眼凝视林恩,目光锐利如刀,句句戳破帝国的虚伪:
“祂自诩人类救世主,却畏惧人类的信仰。
祂口称守护万民,却亲手屠戮最虔诚的子民。
祂禁止一切宗教崇拜,伪装无神的开明统治者,本质只是不愿任何人,任何信念,凌驾于祂独断的权柄之上。”
“你如今所见的帝国,早已从根上彻底腐朽。”
珞珈的蛊惑层层递进,字字诛心:
“高层贵族奢靡荒淫,官僚苟且弄权,审判庭滥杀无辜,国教篡改圣言,愚弄万民。
底层凡人困于巢都淤泥,生生世世不见天日,沦为战争耗材,权力炮灰。
所谓的帝国荣光,不过是堆砌亿万枯骨,遮蔽滔天谎言的虚伪外壳。”
“祂坐在黄金王座之上,苟延残喘万年,靠着亿万灵魂献祭续命,任由人类文明日渐凋零,步步沉沦。
祂从不是救赎者,只是独断专行的暴君,是扼杀信仰,磨灭希望的始作俑者。”
“你如今借着凡人信念作战,靠万民祈愿立身,可你根本不懂这份力量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