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舰桥。
全息星图投射出警戒星整颗行星的轮廓，无数代表混沌附庸舰船的光点密密麻麻铺在外围轨道。
阿巴顿伫立在全景舷窗前。
他原本正审阅各支附庸战帮递交上来的战况简报，盘算着什么时候驱使炮灰完成消耗，再投入黑色军团的主力收割战果。
就在一瞬间，整艘旗舰所有的灵能探测阵列骤然同时过载告警。
刺耳的蜂鸣此起彼伏，舰桥内多台灵能侦测终端的屏幕疯狂闪烁，数据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原本稳定的读数彻底失真，仪器捕捉到一股自行星地表冲天而起的巨型精神潮汐。
并非亚空间能量，而是源自物质位面，亿万灵魂共振叠加而成的磅礴信号。
舰桥内的混沌术士和星语者同时浑身一颤，有的人捂住头颅，面容扭曲，被那股向外扩散的意念浪潮震得心神震荡。
阿巴顿微微眯起双眼，大步走到舷窗之前。
他越过层层虚空硝烟，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向那颗战火纷飞的警戒星。
肉眼无法直接窥见精神本身，但他能够清晰看见，巨北大陆巢群的上空，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冲破硝烟帷幕，笼罩整座巨型巢都。
光晕核心，一团边界朦胧，形体庞大的虚影静静悬浮，轮廓之中舒展数片宽大的叶片。
复仇之魂号上所有的侦测设备都在疯狂记录这份异象。
技术神甫飞快解析传回的遥感数据，一份又一份简报被递送到阿巴顿面前。
“战帅，信号来源为行星地表巨北大陆巢都。”
一名混沌星语者单膝跪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阿巴顿沉默地凝视着远方行星上空那团奇异的虚影，心底翻涌着万年征战沉淀下来的权衡与猜忌。
他见证过原体的伟力，四神掀起的亚空间风暴。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跳出了他全部的认知框架。
那团悬浮在金光之内的巨影，更是荒诞得令人费解。
阿巴顿的指尖轻轻叩击操作台冰冷的合金面板，脑海之中不断推演利弊。
这股力量正在压制冲刷四处弥漫的亚空间污染。
这对于混沌而言绝非好事。
如果任由这股未知力量继续生长，整颗星球的凡人意志将会变得难以蛊惑腐化。
但另一面，异象的出现，彻底搅乱了全盘战局。
怀言者的珞珈正潜伏地表，那名桀骜不驯的原体，面对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必然会牢牢攫住他的注意力。
阿巴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不需要亲自去拆解这团异象的秘密。
让珞珈去冒险试探。
无论珞珈是被这股未知力量重创，还是从中探明真相，黑色军团都可以坐享结果。
若是珞珈就此陨灭，也正好除去一名桀骜难控，屡次违抗自己调度的旧时代原体。
“传令。”阿巴顿低沉的声音响彻舰桥，“所有附庸战帮维持现有阵位，暂缓发动对巢都的总攻。
继续保持远距离监视，优先记录巢都上空异象的能量频谱，波动周期。
不要主动向异象方向派遣登陆部队。”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死那颗被金光包裹的行星。
“静观其变。看看怀言者的猎手，会在那片大地之上，撞上什么样的东西。”
……
在警戒星星域的另一片隐蔽虚空，萨姆?罕方舟世界的舰队静静蛰伏在网道裂隙的庇护之下。
灵骨舰体收敛全部光热讯号，隐藏在漆黑星海之间。
先知安维尔?凯托克端坐于灵骨打造的先知冥想舱内，周身环绕细碎闪烁的魂骨符文。
无数命运丝线在他的灵能视野中交错缠绕，明灭不定。
他长久沉浸在命运之网的观测之中，推演这场警戒星之战无数种未来的分支可能性。
就在那股自巨北大陆巢群升腾而起的精神浪潮冲破行星大气层的刹那，纵横交错的命运丝线猛地剧烈震颤。
大量原本清晰可辨的未来轨迹，骤然崩断消融。
无数全新陌生的命运分支如雨后新芽疯狂涌现出来。
安维尔猛地睁开双眼，灵能的微光在他的眼瞳之中一闪而逝。
他抬手按向身前漂浮的魂骨符文阵列，符文一块块剧烈震颤，部分符文表面直接裂开细密的蛛网裂痕。
这对于灵族先知而言，是极为罕见的现象。
凡人的集体意念，竟然可以直接拨动编织万物的命运丝线。
安维尔起身，迈步走到方舟舰的观测穹顶。
透过灵骨晶体舷窗，遥遥望向遥远的警戒星。
他的灵能视线穿透硝烟与遥远的虚空距离，看见了巢都上空铺开的淡金色辉光，还有光晕中央那枚带着叶片的庞大朦胧果实虚影。
身旁几名萨姆?罕的狂野骑手司战也纷纷聚拢过来，低声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目光。
“凡人的集体信仰显化。”安维尔的嗓音带着灵族特有的清冷疏离。
“但它不属于帝皇，不属于亚空间诸神，不属于任何我们知晓的古老力量体系。”
作为行走在先知之道的灵族，他见过无数信仰催生的奇迹与灾祸。
凡人的信念往往需要神祗，灵能者，圣物作为中介。
但此地数千万的凡人，没有任何人引导，自发地完成精神汇聚，并且形成实体化的天象异象。
命运之网已经被彻底搅动。
一部分预示着混沌席卷星球的黑暗未来，正在被这股新生的力量冲刷褪色。
可与此同时，更多无法预判的未知道路，正在疯狂滋生。
它是一柄双刃剑，既可以抵御混沌的腐蚀，可凡人诞生出来的力量，谁也无从预料它未来会走向何方。
安维尔脑海中浮现出那名人类统帅林恩的身影。
之前二者曾经达成短暂的默契，萨姆?罕借此机会奇袭重创过复仇之魂号的外围编队。
那名人类是整件事件的漩涡中心，可连灵能视野也看不透。
究竟是他催生了这股力量，还是这股力量自发诞生，只是将他当成了支点与容器。
“我们的预言已经变得模糊。”安维尔回头看向身后的司战首领，“旧的推演已经失效。我们无法再精准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已经出现裂纹的魂骨符文，继续下达指令。
“命令所有舰艇保持隐蔽，不要暴露我方位置。不要介入行星地表的直接冲突。
派遣数支小型喷气摩托侦查小队，借网道缝隙潜入行星近地轨道，只做远距离观测。记录异象的每次波动。”
“密切留意那个人。这股诞生于凡人之中的力量，将会把他们之间的狩猎博弈推向高潮。
我们等待，等待命运自己显露出它真正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