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菠萝领域的柔光缓缓收敛。
虚空悬浮的金黄圣果虚影渐渐消散,只余下一室澄澈安宁的圣韵。
巴尔多斯·斯莱斯特僵立原地,整个人彻底失语。
执掌国教数百年,他自以为早已看透人间一切蛊惑虚妄。
可今日,他第一次遇见如此离谱的正统邪说。
辩无可辩,罚无可罚,罪无可定。
质疑菠萝,即是质疑帝皇。
这顶压顶大帽,别说他一介教宗,即便整个国教体系尽数倾覆,也无力承担。
林恩收尽周身圣气,神色温润如常,全然不见方才辩经碾压的凌厉霸道。
他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巴尔多斯僵硬的圣袍肩膀,语气随和得近乎暖心。
“教宗阁下不必拘谨。”
“大家都是为神皇镇守帝国,安定万民,皆是自己人,无需见外。”
巴尔多斯面皮狠狠抽搐,胸腔堵滞得近乎窒息。
谁和你是自己人?
你这是当着国教的面,连根拔起帝国万年信仰体系,另立圣道,另开正统。
可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满腹憋屈,连半句反驳都不敢吐露。
权势法理,圣力民心,他此刻一无所有,彻底落入下风。
林恩浑然不觉对方的窘迫,语气平淡落下最终安排。
温和的语调里藏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三日之后,泰拉中央圣广场,我将代神皇亲自主持传道大典,复刻古泰拉失传圣迹。
以圣韵涤荡民心,安定泰拉,普度万灵。”
“届时劳请国教全员列席,共襄圣举,捧个人场。”
他微微一顿,贴心提点,句句都是无声施压:
“对了,提前告知一声。”
“本次大典,泰拉禁军精锐列阵护道,土星灰骑士主力全员赴会值守。”
“场面盛大,圣仪隆重,切莫迟到失仪。”
巴尔多斯身躯微震。
禁军,神皇亲卫,万年中立,不党不私,只奉正统,从不参与人间朝堂盛典。
灰骑士,帝国最隐秘的屠魔圣团,孤傲绝世,隐于星海,连高领主议会都无权调动。
如今两大至高神圣武力同时为这场“菠萝传道”站台。
已然不是普通大典。
巴尔多斯持杖默然躬身,转身落寞离去。
回归国教至高圣庭,一众红衣主教,圣院长老,首席高阶祭司早已齐聚大殿。
人人面色焦灼,心绪紧绷,急切等候教宗带回对峙结果。
“教宗!摄政是否废止那诡异心韵?”
“那菠萝异道是否为异端邪说?我等即刻启动异端审判序列。”
“泰拉民心逐日偏移,信众私诵异韵,长此以往,国教万年正统根基必将崩塌。”
喧嚣问询塞满殿堂,人人忧心权柄旁落,信仰倾覆。
巴尔多斯落座圣座,闭目沉默良久,胸中万千憋屈不甘,无力尽数沉淀。
最终只吐出冰冷四字,道尽全盘落败的无奈。
“等着看戏。”
圣庭瞬间死寂,所有高阶神职心头骤凉,瞬间洞悉真相。
国教,输得彻底,连对峙的资格都已失去。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泰拉亿万人心沸腾,整座圣城空前肃穆又狂热。
正午时分,泰拉中央圣广场,一场碾压帝国万年盛典格局的传道大典,如期开启。
万里空域澄澈无尘,圣光垂落,千里仪仗绵延,四方战团列阵,威压笼罩整座巢都。
土星远征而至的灰骑士重甲林立,银灰战甲覆满驱魔圣纹,万古肃杀的屠魔气场镇压四方。
这群从不入世,漠视凡俗权柄,连帝国高层都不屑正视的隐秘圣战士,今日全员肃立,心神恭谨。
以最高规格列阵护坛,默许高台之人的至高正统。
极限战士军容严整,湛蓝战甲熠熠生辉,作为帝国最正统的战团代表镇守四方。
军纪如山,不动如山,无声昭示着星空战力的认可与臣服。
泰拉禁军金甲耀世,纯白圣纹流转神光,亲卫仪仗开路肃场。
每一步落地都震颤人心,代表着黄金王座不容置疑的默许意志。
三大顶级武力拱卫传道高台,层层封锁,步步圣仪,将这场大典的规格,抬至帝国万年之最。
千万泰拉民众自发汇聚广场。
自巢都最底层的劳工流民,到中层工商官吏,下层军士。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千里广场。
千万道目光齐齐聚焦高台,满是虔诚与期盼。
高台之上,林恩白衣卓立,身姿从容淡泊。
周身自发萦绕温润澄澈的金色光晕,那独属于菠萝领域的静心之力悄然弥漫,润物无声。
当轻柔圆润的圣歌自他口中缓缓流淌,“菠萝啊菠萝,圆滚滚的菠萝”的韵律瞬间席卷千里泰拉。
无形的金色精神潮汐倾覆整座圣城。
暴戾,焦躁,猜忌,恐惧缓缓消融。
千万民众心神归寂,不由自主俯首膜拜,滚滚虔诚意念汇聚成通天彻地的信仰洪流,直冲皇宫空域。
万民自愿归心,大道自成正统。
盛大狂热的全民膜拜浪潮之下,各方势力遥遥凝视,心思各异,权衡利弊,进退翻转。
泰拉圣广场,侧方观礼台。
基里曼静静伫立,目光穿透金色的信仰潮汐,落在高台之上的林恩身上。
他看得远比所有人更深更远。
他看见灰骑士放下万古孤傲,甘愿为林恩站台护道。
看见禁军恪守中立,却默认这场颠覆传统的信仰变革。
看见千万民心自发归服,形成无可撼动的人心大势。
此前他只当林恩是手段卓绝,稳固朝堂的绝世权臣,可今日他彻底看清。
这名子嗣早已跳出朝堂权斗的桎梏,手握军权,掌控民心,更迭信仰,重塑精神秩序。
在帝国根深蒂固的腐朽体系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全新的变革大道。
尤其是那道看似荒诞,实则能稳固心神,净化心魔的菠萝圣韵,恰恰克制了帝国万年最大的隐疾:
人心浮躁,戾气丛生,心魔难除,混沌易侵。
基里曼指尖轻轻摩挲动力甲的臂甲边缘,眼眸深沉,心底思绪翻腾。
“此子不止能稳朝堂,定泰拉。”
“他还能定民心,重塑帝国根基。”
“帝国积重难返,或许……他才是唯一能带我人类文明走出沉沦的变数。”
泰拉,高领主议事厅隐秘密室。
三道身居帝国最高权位的身影隐匿阴影之中,气氛死寂冰冷。
此前他们暗中串联,私结派系,拉拢朝臣,蛰伏蓄力。
一心等待时机,掣肘林恩权柄,重掌朝堂话语权。
可此刻,透过加密远程影像,亲眼目睹大典盛况,三人通体冰凉,心神俱震。
所有算计与野心尽数冰封。
禁军开路,代表神皇默许。
灰骑士列阵,代表审判庭至高武力背书。
万民俯首,代表泰拉民心彻底归向。
他们终于惊悚认清现实:
如今的林恩,早已不是一介权臣。
他是民心所归,圣力所眷,军武所护,神皇所默的帝国第二正统。
此刻再谈夺权掣肘,派系博弈,早已不是政治斗争,而是赤裸裸的异端谋逆。
密室之中,三人面面相觑,眼底只剩彻骨恐惧与无尽悔恨。
原本精心布局的政变后手,朝堂暗流,制衡手段,此刻显得幼稚可笑,形同蝼蚁撼天。
蛰伏已久的反叛心思,只剩满心敬畏与惶恐。
遥远星海,牛头人战团隐秘母舰。
深邃幽暗的舰桥之内,死寂无声。
牛头人战团长端坐黑暗王座,周身气压沉冷骇人,布满战痕的大手死死攥紧扶手。
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骇然与动摇。
作为常年游离星海,手握精锐战团武力,敢于暗中博弈,不惧朝堂威压的独立战团。
他此前野心勃勃,蛰伏蓄力。
暗中接洽泰拉反对派高领主,私通朝堂暗流。
早已定下协助政变,趁乱入局,借力打压摄政,攫取帝国话语权的完整计划。
在他眼中,林恩无深厚底蕴,老牌根基。
只要朝堂内乱,武力施压,必可轻松倾覆。
可今日,泰拉传来的画面,击碎了他所有自负与野心。
那支从不参与任何人间纷争,高傲孤绝的灰骑士,甘愿为其俯首列阵。
那支恪守神皇意志,绝不徇私的禁军,甘愿为其开路护道。
这意味着,林恩手握的力量,早已凌驾于所有世俗战团,朝堂派系之上。
他所谓的精锐战力,政变底牌,星海布局,在帝国两大神圣终极武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旦贸然入局,不是博弈,是覆灭。
战团长眼底的野心火焰彻底熄灭,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
原本坚定的反叛之心,第一次彻底崩塌,剧烈动摇。
蛰伏观望,即刻止损,放弃所有暗棋,彻底褪去异心,成为他唯一的求生之路。
泰拉皇宫,神圣黄金王座。
万古死寂,永恒沉滞的至高圣地,此刻正发生着一场无人知晓,撼动文明根基的巨变。
无数年来,帝皇端坐黄金王座,承受万年静滞,无尽伤痛。
祂早已习惯了亿万人的祈祷,哭喊,狂热,哀求。
过往的信仰洪流,永远焦灼狂热,杂乱暴戾。
裹挟着凡人的恐惧,贪婪绝望。
但今日不一样。
通天彻地的金色信仰洪流冲天而起,温润澄澈,安定纯粹。
而最关键的是……
这一股席卷整座泰拉,覆盖千万人心的信仰之力,没有一丝流向黄金王座。
所有的虔诚归心,精神寄托,尽数扭转方向,浩浩荡荡,源源不断地汇聚向泰拉广场那道白衣身影。
万古以来,凡人信仰尽归神皇。
今日一朝,人心脱神,尽归林恩。
此刻,端坐王座的神皇,没有半分怒意。
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万古,历经沧桑,终于等来接续者的无尽欣慰与释然。
祂太累了。
万年孤悬负重,独自扛下整片银河的黑暗。
祂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接下祂担子,稳住帝国人心,重塑文明根基,带人类走出沉沦的继承者。
今日,林恩做到了。
他以一己之力承接万民心神,以一道菠萝圣韵安定泰拉乱象。
分流信仰,代天牧民。
这不是僭越。
这是薪火接续。
死寂万年的黄金王座上,那只早已枯槁,万年未动,承载无尽牺牲的手掌,终于轻轻抬起。
指尖轻快柔和,富有节奏地轻点着王座扶手。
不急不躁,不喜不悲,唯有满心宽慰。
祂看着那道独揽万民信仰的白衣身影,无声默许,静静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