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安和另外两名禁军留在了指挥中心，开始调阅林恩整理的所有记录。
第三名禁军则返回登陆艇，似乎是去汇报情况。
林恩回到指挥室，继续处理日常事务，但心思已经飘到了轨道上。
马卡多来了。
那位帝国摄政，他的见习导师，此刻就在那艘金色战舰里。
而且，显然已经对这里的情况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扫描。
林恩不禁想起离开赫菲斯托斯-III前，马卡多对他说的那句话：
“宇宙中有许多黑暗的秘密。
有些需要被永远埋葬，有些……则需要被理解、驯服，并用于照亮前路。”
那么，这次的事件，在摄政眼中，属于哪一种？
是被永远埋葬的“混沌污染事故”，还是……某种可以“理解、驯服”的案例？
更重要的是……
马卡多会不会察觉，林恩在汇报中刻意模糊了某些真相？
比如，他其实认出了那些腐化者身上的青蓝色灵能是什么。
比如，他其实知道那个非自然形成的灵能汇聚点其实是亚空间裂隙。
比如，他其实和奸奇大魔的使徒对峙过，甚至被奸奇本尊看了眼。
【系统（小声）：宿主，您这秘密清单有点长啊。
乐子值+50（心虚指数上升）。】
“闭嘴，”林恩在意识里回了句，“我现在需要思考怎么过这关。”
他看了眼正在指挥室一角，被瓦莱里安询问的莉亚。
女孩脸色苍白，但回答得还算镇定。
凯尔和老雷克斯则被安排在隔壁房间等待。
禁军显然要先从“灵能者”和“前军官”开始问话。
一切都在按程序走。
但林恩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两小时后。
永恒忠诚号的第二艘登陆艇抵达。
这次下来的，除了四名禁军，还有一个林恩熟悉的身影……
马卡多。
帝国摄政依旧穿着那身简朴的深色长袍，手持木杖，步伐平稳。
他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在踏出舱门的瞬间，就扫过了整个平台，最后落在林恩身上。
林恩立刻上前行礼：“摄政大人。”
马卡多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辛苦你了，林恩。
瓦莱里安已经向我简要汇报了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巢都远处那些仍在冒烟的建筑：“带我去污染源头遗址看看。”
“是，”林恩侧身引路，“请大人随我来。”
前往巢都下层的路上，马卡多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走着。
他的木杖敲击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
但林恩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精密如钟表的灵能波动。
正以马卡多为中心，无声地渗透进周围的每寸空间。
那不是扫描。
是理解。
是解析。
是在重构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林恩保持沉默，只是带路。
直到他们抵达那片苍白的虚无印记区域。
站在修女牺牲的地方，马卡多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心朝向那片苍白的地面。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
但林恩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微微震颤，仿佛在与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共鸣。
几秒后，马卡多放下手，转过头，看向林恩。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清晰的意外之色。
“阿德拉修女的牺牲……很彻底，”马卡多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感慨的意味。
“她将帕里亚基因的潜能激发到了理论极限，创造了一片将持续数百年的反灵能锚定区。
这种手法……即使在寂静修女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林恩点头，没有说话。
马卡多继续看着他：“而你……在现场。”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恩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开始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汇报。
依然是“灵能污染”的框架，但补充了更多细节：
修女如何决定牺牲，他如何协助掩护，爆炸后产生的苍白风暴如何净化了整个区域，以及后续腐化者如何因失去链接而陷入混乱。
他说得很详细，但始终没有越界。
直到……
“在污染源头被关闭前，”马卡多突然开口，打断了林恩的叙述。
“你是否感知到……某些异常的灵能存在？
比如，具有明确意志的非自然灵能聚合体？”
林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马卡多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摄政在问他：你有没有遇到恶魔？
而林恩知道，他不能回答“有”。
因为那意味着，他认出了那是恶魔。
而一个阿斯塔特战士，不应该知道恶魔的存在。
但他也不能回答“没有”。
因为马卡多很可能已经通过灵能回溯，感知到了现场残留属于高阶奸奇造物的气息。
两难。
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诚实的答案：
“回禀摄政大人，在污染源头附近，我确实感知到了数股异常强大，充满恶意的灵能波动。
它们似乎具有某种组织性，甚至尝试对我和阿德拉修女进行围猎。
但我无法确认它们的本质……那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德拉修女似乎对它们有所认知，但未及向我说明，便已决定执行最终方案。”
半真半假。
他真的感知到了恶魔。
他真的不知道“恶魔”是什么。
至少，在帝国的官方认知框架里，他不知道。
至于修女是否知道……反正她已经牺牲了，无法对证。
马卡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缓缓点头。
“合理的报告，”摄政说，“你做得很好，林恩。
在指挥链崩溃，污染爆发的绝境下，你不仅保全了自己，还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和疏散，为帝国挽救了数千乃至数十亿子民的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温和了些：“至于那些异常灵能存在……我会安排专门的人员进行后续调查。
你无需再为此担忧。”
林恩心中稍安。
过关了。
至少，暂时过关了。
但马卡多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林恩，”摄政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应变能力，指挥才能，以及对凡人士气的维系手段，都超出了我对一个见习学徒的预期。”
马卡多微微眯起眼睛：
“……返回舰船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关于你的学习进度，以及……未来的安排。”
林恩：“……是，摄政大人。”
他知道，这话的潜台词是：你小子藏了不少东西，回去再跟你算账。
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时间准备说辞。
以及……
为这些幸存者，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未来。
当天傍晚。
在永恒忠诚号的指令下，三艘星语庭黑船和两艘内政部运输舰抵达轨道。
开始有序进行污染风险评估与净化程序。
没有灭绝令。
没有大规模清洗。
只有严格的隔离审查，基因检测和净化仪式。
对于那些刚从混沌污染中逃出生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凯尔、莉亚、老雷克斯，以及所有被林恩记录在“可信名单”上的人，都得到了优先安置。
林恩站在临时设立的检查点广场边缘，目送着这些曾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前往检查。
凯尔走到一半，突然转身跑回来，对着林恩用力鞠了一躬：
“大人，我一定会努力，等您再来的时候，我会让您看到不一样的我。”
林恩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记住你的承诺。
活着，变强，然后……保护该保护的人。”
“是！”
凯尔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去。
莉亚和老雷克斯也远远地对他行礼。
林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瓦莱里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恩统领，摄政大人命你即刻返回永恒忠诚号。
我们将在一小时后启程，返回泰拉。”
林恩转身，看向那位金甲巨人。
“瓦莱里安大人，”他忽然开口，“阿德拉修女……她是个优秀的战士。”
禁军百夫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头，声音里首次带上了某种近乎敬意的低沉：
“她是。”
两个字。
足够了。
林恩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艘金色的战舰。
该回去了。
回到泰拉，回到马卡多的书房，回到那个充满秘密与考验的学徒生涯。
而这次，他带回的，不止是经验。
还有份沉重的关于牺牲与守护的作业。
以及，一只蓝色大鸟的“深情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