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忠诚号脱离亚空间跳跃,重新滑入实体宇宙的深邃虚空时,距离卡诺瓦Ⅳ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标准月。
这艘禁军护卫舰是单独脱离帝皇舰队前来救援的。
林恩后来从马卡多那里得知了细节。
摄政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帝皇舰队有更紧急的日程,先行返回泰拉了。
我安排了瓦莱里安前来接应你。”
但林恩心里门清:这后面全是马卡多的操作。
格局考验是摄政亲自下发的,虽然结果演变成了混沌污染事件和修女牺牲。
但马卡多显然不会让自己的见习学徒就这么被困在一个沦陷边缘的星球等死。
“帝皇日理万机,有着更重要的事,”马卡多在某次授课时随口说道,苍老的手指划过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政务条目。
“能亲自前往远北边疆视察前线,已实属难得。”
更重要的事?
林恩当时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网道。
那个帝皇倾尽资源秘密建造,试图让人类摆脱亚空间依赖。
最后被马格努斯一记“灵能电话”炸穿的超级工程。
“想想以后被小马哥一嗓子吼穿防火墙的场面……”林恩在意识里对系统吐槽。
“我现在都有点提前替黄老汉血压升高。”
【系统:宿主,您这算不算剧透型焦虑?
乐子值+30(预支未来痛苦)。】
“这叫未雨绸缪,”林恩反驳,“虽然我现在啥也做不了,连提都不能提。”
确实不能提。
在30K这个“帝国真理”至上的时期。
“网道”“亚空间危险”“混沌邪神”全都是禁忌词汇。
林恩只能把这份先知的憋屈,默默咽回肚子里。
……
航行的日子恢复了枯燥且无味的节奏。
马卡多给林恩安排的课程,这次不再是深奥的灵能理论或西吉利特修会秘史,而是转向了另一个同样让人头疼的领域:
政治与治理类。
《泰拉行政体系架构纲要》
《帝国官僚运作逻辑与权力博弈案例分析》
《跨部门协调中的潜规则与明规则》
《资源分配的政治艺术:如何在有限预算中最大化影响力》
林恩看着数据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备考公务员的日子。
那段最终未能上岸,转身扎进996洪流的岁月。
只不过这次的教材更厚,案例更血腥,考试失败的代价可能是掉脑袋。
“摄政大人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啊,”林恩一边啃着能量饼干一边苦笑。
“带队打仗,规划运营我现在已经熟门熟路,但政治这门学问……水深得很。”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帝国官僚生存指南》研习。
需要辅助记忆服务吗?
本系统可提供知识点重点标注功能,仅需50乐子值/小时。】
“不用,”林恩拒绝,“这玩意儿得自己琢磨透,死记硬背没用。”
他点开一个案例:《火星机械教与泰拉顾问委员会关于STC碎片分配权的十年博弈》。
案例记载了双方如何通过提案拖延,资源卡脖子,舆论操控,甚至“意外事故”等手段互相制衡。
最后在一个巧合的异形入侵事件中被迫妥协,签署了一份两边都不满意但都能勉强接受的协议。
林恩看完,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在笔记上写下:
“所谓政治,很多时候不是追求最优解,而是在一堆烂选项中,选出那个暂时不会爆炸的。”
“关键技能:判断谁手里有炸药,以及引线还剩多长。”
写完后他自己都乐了:“我这总结,放前世能当公考金句了。”
【系统:已记录。
备注:宿主政治悟性+1。
乐子值+20(官僚黑暗哲学领悟)。】
……
枯燥的学习中,唯一的调剂是与瓦莱里安百夫长逐渐增多的接触。
不知是因为阿德拉修女的牺牲,还是马卡多对林恩显而易见的青睐。
这位禁军百夫长对林恩的态度,从最初的冷漠隔阂,逐渐软化成了某种谨慎但开放的观察状态。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发生在舰船训练区。
林恩正在用训练假人练习近战技巧。
他没穿动力甲,只穿着常服,手里拿着把训练用动力剑。
瓦莱里安站在训练区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手腕角度偏移两度,”禁军百夫长突然开口。
“在真实战斗中,这个误差会让你的格挡效率下降6%。”
林恩停下动作,擦了擦汗:“感谢指点,大人。”
“不必称大人,”瓦莱里安说,“在非正式场合,可以直呼代号或职务。”
林恩愣了愣:“那……瓦莱里安百夫长?”
“可。”
从那天起,两人偶尔会在训练区或观景廊“偶遇”。
对话内容起初局限于战斗技巧和舰船环境.
但随着时间推移,林恩开始试探性地将一些政治课程上的困惑抛出来。
“百夫长,”某次在观景廊,林恩看着窗外流淌的星辰,忽然问。
“如果一个政策在逻辑上完美,但在执行中必然因为官僚内耗而变形,那制定这个政策的意义是什么?”
瓦莱里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政策的完美与否,不仅在于逻辑,更在于它能否在现有的权力结构中存活并产生净正向效应。”
林恩挑眉:“所以……制定政策的人,其实是在下棋?
既要考虑棋子的走法,也要考虑对手的反应?”
“更准确地说,”禁军百夫长缓缓道,“是在多维棋盘上下棋。
每枚棋子都有自己的意志,利益和行动逻辑。
高明的棋手,不仅要看到三步之后的局面,还要看到每枚棋子为什么愿意被移动。”
林恩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他尝试用这个视角重新审视马卡多给的案例,果然看出了更多门道。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在与瓦莱里安的交流中,他逐渐意识到一件事:
禁军,根本不是他之前以为的“只会打架的超级保镖”。
他们的强大,是全方位的。
……
“您认为禁军的职责是什么?”某次,林恩大胆问道。
瓦莱里安的回答简洁而深刻:“保卫帝皇,保卫泰拉,仅此两项。”
“但要做到这两项,”禁军百夫长继续说。“需要的不仅是武力。
你需要理解泰拉每座宫殿的防御弱点,需要预判帝国每个部门的潜在危机,需要协调星语庭、星炬厅、机械教、凡人军团之间的资源与矛盾。
需要在异形渗透,内部叛乱等多重威胁中,做出优先级判断和处置方案。”
他看向林恩,目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渊:
“一名禁军从被创造之初,接受的就是全能型教育。
基因工程赋予我们绝对理性,过目不忘,逻辑推演与战略预判的硬件基础。
而长达数百年的训练,则覆盖了帝国行政、律法、官僚运作、后勤调度、工程规划、情报统筹、危机管控……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管理领域。”
林恩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他喃喃道。
“每名禁军……其实都是全能型的执行者和管理者?只是你们生来只对帝皇一人负责?”
瓦莱里安微微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并非不能管理凡人帝国的事务,而是不被允许……那是行政部门和其他凡人机构的职责。
我们的职责,是确保那些机构不会因为自身的愚蠢或腐败,威胁到帝皇与泰拉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