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枚巴掌大的银色徽记，入手微沉，边缘光滑，显然被人抚摸过无数次。
上面刻着范·海尔家族的家徽：
一艘扬帆的船，船帆上是一颗星辰。
那星辰刻得很精细，每条射线都清晰可见。
“范·海尔家族的友谊信物，”塞维莉亚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凭此，在任何范·海尔家族势力范围内，你都是朋友。
补给、维修、情报，只要开口，能帮的一定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恩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很长，很轻。
“如果哪天你需要一个不会被记录的落脚点，”她轻声说，“记得我们行商舰队。”
林恩握紧那枚徽记，感受着金属的温度。
那温度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塞维莉亚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
“走吧，”她说，“你的船已经准备好了。”
林恩转身，走向接驳廊桥。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塞维莉亚依然站在原地。
她站在廊桥入口，身后是巨大的幸运玛丽号。
港口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长袍的下摆随着气流轻轻飘动。
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看到林恩回头，她愣住。
然后她抬起手，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挥手告别，又像想把这一刻留住。
嘴角挂着一抹笑意，但那笑意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林恩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
廊桥尽头，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远处，幸运玛丽号的舰桥上。
塞维莉亚站在观察窗前，望着那艘货船缓缓驶离港口。
那货船很小，很旧，在巨大的港口里像一片不起眼的落叶。
但它越驶越远，越远越小，最后融入星海，再也看不见。
她沉默了很久。
舰桥里的操作员们偷偷交换眼神，又迅速收回目光。
没人敢出声。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也请记得我。”
……
【系统（悄咪咪弹出，字体是粉红色的）：
哦呦！宿主，本系统刚才可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
林恩正在检查货船驾驶舱的仪表盘。
那些表盘密密麻麻，指针在轻轻跳动，一切正常。
闻言，他的手一抖，差点按错按钮。
“什么？”
【系统（模仿深情女声，捏着嗓子）：“也……请……记……得……我……”】
林恩：“……”
【系统：怎么样？本系统的模仿能力还可以吧？
情感饱满，音色还原，连那股欲言又止的劲儿都模仿出来了。
要不要再来一遍？】
“不用。”
【系统：不，为了宿主的终身大事，本系统必须把话说明白……】
它清了清嗓子，用更夸张的语气：
“我宣你！我的脑！我的心！我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像在说：
我宣你！无锋阁下，你知道吗，每次你走进舰桥，我的心就扑通扑通跳……扑通扑通，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林恩闭上眼睛，深呼吸。
那深呼吸很深，很长，像是在压制什么。
【系统：怎么样？感动吗？想哭吗？要不要本系统帮你写封回信？
我文笔可好了，能写十四行诗，能写抒情散文，还能写……】
“你够了啊。”
【系统：不够，本系统身为专业情感分析师，必须对宿主的每一春负责。
第一春修女小姐姐……虽然英勇牺牲了，但活在她的手势里。
第二春禁军小姐姐……虽然去了网道一直没回信，但活在你的记忆里。
第三春行商浪人小姐姐……刚才还在说“记得我”呢。
这第四春……】
林恩睁开眼：
“哪儿来的第四春？”
艾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锋先生？”
林恩回头。
艾莉站在导航舱门口，半个身子探出来，好奇地看着他。
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您在跟谁说话？”
林恩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在脑子里飞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和系统对话这种事，没法解释。
“……自言自语。”
艾莉眨眨眼，那动作很自然，很天真：
“哦，塞维莉亚姐姐说，一个人待久了都会这样，没事。
她有时候也这样，对着星图说话，说什么老伙计你可得争气，这次赚了钱给你换个新引擎……她说是跟船说话。”
她笑了笑，缩回导航舱，继续盯着那团灵能投影。
投影的光芒从舱门里透出来，在她的侧脸上跳跃。
【系统（小声，带着丝丝暧昧）：宿主，您看，她多懂事，多善解人意，还主动帮您找借口。
第四春实锤了。】
林恩在脑海里说：
“人家才十五岁。”
【系统：哦！本系统懂了，宿主喜欢御姐，不喜欢萝莉。
没问题，审美是个人的自由，本系统尊重。
那第三春就是最终赢家了？
毕竟她刚说了“记得我”。
这话里话外，都是戏啊。】
林恩：“……”
【系统：没关系，本系统只是记录事实。
乐子值+300（情感分析师·进阶版）。
这次分析得太透彻了，值得加分。】
“再说，我拔网线。”
【系统（愣住，数据流都卡顿了下）：
您怎么拔？咱们可是心意相通的，您就是我我就是您，您拔网线就是拔自己的神经……】
林恩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那笑容在驾驶舱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拔我自己的行吧！我闭嘴。”
【系统：……】
【系统（三秒后，语气变得乖巧）：宿主，您赢了，本系统闭嘴。
但乐子值已经加了，不能退。】
林恩靠在驾驶座上。
座椅微微后仰，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外面那片流淌的色彩。
身后，导航舱里传来艾莉轻轻的哼唱声。
那调子很陌生，不知是哪里的民谣，但很轻，很柔。
【系统（最后一条，用最小的字体，几乎看不见）：
第四春，本系统还是觉得有戏……时间会证明一切……】
林恩假装没看见。
窗外，亚空间的混沌色彩依旧在流淌，偶尔有光芒闪烁。
身后，哼唱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那小丫头大概睡着了。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