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从星核站的隐秘出口钻出来时，整个人挂在死星表面的悬崖边缘。
单手死死扒着一块突出的岩石。
另一只手紧紧按在怀里，隔着动力甲也能感受到那颗暗晶匣的温度。
温热，稳定。
脚下是万丈深渊。
深渊里，混沌的雾气翻涌不休。
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深处掠过，不知是苏醒的古老存在，还是亚空间投射的幻象。
头顶，原本死寂的虚空已经彻底沸腾。
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无数扭曲的色块在虚空中炸开。
妖艳的紫，腐烂的绿，滴血的红，每种颜色都在蠕动，都在扩散，都在试图吞噬彼此。
那些混沌气息疯狂翻涌凝聚，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又在下一刻碎裂成更小的碎片。
亚空间潮汐，正在二次爆发。
【系统（紧急警报，字体血红，加粗放大）：
宿主，向左五十米，悬崖凹陷处。
有一艘旧夜时代的单人灵能航行器。
30K时代顶级配置，灵能驱动，无信号发射，外壳涂有反探测涂层，能抵御亚空间潮汐。
快！！！】
林恩没有犹豫。
他松开扒着岩石的手。
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但就在下坠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挥出，精准地扣住下一块岩石。
指节发出闷响，整个人像灵巧的猿猴，在悬崖表面疯狂攀爬。
左手，右手。
左手，右手。
岩石在指尖下碎裂，靴子蹬踏的位置不断掉落碎石。
每次发力都调动全身的肌肉，每次腾挪都精确到厘米。
身后，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亚空间乱流卷起。
那块岩石足有三人合抱那么大，在乱流中翻滚旋转，然后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呼啸着擦过。
带起的狂风几乎把他从崖壁上掀下去。
破碎的石屑打在动力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岩石砸进深渊。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沉闷遥远的回响。
“这欢迎仪式太热情了，”林恩边爬边吐槽，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
“我就拿个东西，至于吗？不就是个破匣子吗？又不是偷他们家祖坟……”
【系统：至于。
您怀里那玩意儿，马卡多老头不是说了吗，那是能锁死混沌渗透的“人性锚点”。
换您是混沌，您追不追？】
“追，”林恩一个翻身，跃上另一块突出的平台，“但能不能派点素质高的？
刚才那个巫师被我讲到崩溃，现在又派一堆炮灰追着跑，这是瞧不起谁？
我好歹也是个……”
话没说完，一块较小的碎石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碎屑四溅。
林恩闭嘴，专心爬。
几分钟后。
林恩一头扎进那艘灵能航行器的驾驶舱。
说是驾驶舱，其实更像个勉强能塞进一个人的金属棺材。
舱门在身后自动闭合的瞬间，一道亚空间乱流擦着舱壁掠过。
那种刺耳的尖啸声隔着金属板都能听见，整艘船剧烈晃动。
舱内的灵能水晶剧烈闪烁，蓝光、红光、白光交替变换，过了好几秒才稳定下来。
林恩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
胸腔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火。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滴落。
他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那几分钟的极限攀爬，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系统：检测航行器状态……
能源储备82%，灵能驱动正常，亚空间防护罩已自动激活。
宿主，您暂时安全了。】
林恩缓过气，开始打量这艘古董。
驾驶舱狭小得只能容纳一人，但设备齐全，全是灵能驱动的那种齐全。
没有一块显示屏，没有一颗按钮，没有一根操纵杆。
只有几个悬浮的灵能水晶，在驾驶台的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操控方式更离谱。
不是什么摇杆或方向盘，是个巴掌大的灵能感应球，镶嵌在驾驶台正中央。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林恩试着把手放上去。
瞬间……
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出躯体，和整艘航行器融为一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突然多出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只耳朵，无数根神经末梢。
他能感觉到船身的每个部件，外壳的金属板，内部的能量导管，灵能引擎的每次脉动。
他能看见周围数公里内的灵能波动，那些翻涌的亚空间乱流，像无数条扭曲的巨蛇，在虚空中疯狂舞动。
他甚至能触摸到那些乱流的纹理，粗糙的，光滑的，滚烫的，冰冷的，每条都有自己独特的质感。
【系统（惊叹）：宿主，这是灵能同步操控，旧夜时代的绝密技术。
您现在就是这艘船。】
林恩意念微动。
航行器无声地浮起。
它缓缓驶离死星表面，在乱流中穿梭，每次转向都精准得可怕，像是早就知道乱流的走向。
他回头，看了眼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死星静静地悬在虚空中，表面布满裂纹。
星核站的入口已经消失在裂缝深处。
那道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千年的秘密，重新归于沉寂。
“走吧，”林恩轻声说，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里轻轻回荡，“该回家了。”
航行器微微震颤。
然后，它化作一道微光，向虚寂星域边缘疾驰而去。
归程的前半个小时，还算平静。
亚空间潮汐虽然汹涌，但这艘灵能航行器像条灵活的鱼，在乱流中穿梭自如。
每次靠近漩涡，它都能提前转向。
每次遭遇乱流，它都能找到缝隙钻过去。
林恩依靠怀里那颗暗晶匣的指引，总能提前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那匣子一直在发烫。
不是灼热的烫，是温热的烫，像颗贴在胸口的心脏。
它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指引方向，每次转向，温度都会微微变化。
每次靠近正确路径，热度就会增加一分。
【系统：宿主，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星域边缘。】
林恩摸了摸怀里的暗晶匣，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
【警报！警报！警报！
检测到大量混沌底层信徒正在接近。
数量……无法统计，有上百个，可能更多。】
林恩猛地坐直。
他透过航行器的灵能感知，向外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后，无数光点正从翻涌的亚空间潮汐中涌出。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捅了蚂蚁窝后四散奔逃的蚁群。
但它们不是逃，是追。
它们从每个漩涡中钻出，从每道裂缝中涌出，从每片黑暗的深处浮现。
混沌信徒。
底层的那种。
被亚空间低语彻底蛊惑的旧夜流民，没有灵能，没有章法，只有疯狂。
它们穿着破烂的袍服，脸上涂着扭曲的符文，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光。
它们有的徒手攀爬虚空，有的乘坐简陋的航行器，有的干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像群被牧羊人驱赶的羊。
至少有五百个。
而且还在增加。
【系统：宿主，他们追来了。
可能还有更多。
亚空间深处还在往外涌，这他妈是个蚂蚁窝。】
林恩屏气凝神。
三秒后，他做了件连系统都没想到的事……
他打开了航行器的外放灵能扬声器。
那扬声器是旧夜时代用来在亚空间中传递信息的装置，能把声音直接投射进灵能感知的范围。
此刻被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系统（震惊到数据流紊乱）：宿主您要干嘛？！您要对五百个混沌信徒干嘛？！】
“跟他们讲道理。”
林恩清了清嗓子。
然后，对着扬声器，开口了：
“各位追兵朋友们，晚上好。”
他的声音被灵能扬声器放大，在虚空中层层扩散，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兴奋，很想追上我，把我撕成碎片献给你们的主子。
这是你们的职责，你们的使命，你们的狂热信仰。
我理解，我尊重，我甚至有点感动。
这种执行力，这种团队精神，放在任何组织都是值得表扬的。”
那些光点的速度，似乎顿了顿。
“但是……”林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在我被撕碎之前，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沉默。
虚空中只有乱流的呼啸声。
“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吗？”
更深的沉默。
“我猜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是接到命令，追那个拿着东西的人。
但你们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知道为什么要追吗？知道追上了之后要干嘛吗？
是要销毁？是要抢夺？是要献祭？还是只是单纯地追……为了追而追？”
那些光点开始有些微的骚动。
林恩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
“这就是典型的命令驱动行为，缺乏目标认知。
从管理学的角度，这种行为效率极低。
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就无法制定有效的策略。
没有有效的策略，就无法优化资源配置。
无法优化资源配置，就无法提高成功率。”
他顿了顿，给听众消化的时间。
“你们应该先搞清楚为什么追，才能更有效地追。
不然万一追错了人呢？万一真正的目标在其他方向呢？万一这只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呢？”
【系统（憋笑憋到数据流抽搐）：宿主，您在给混沌信徒上管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