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林恩身后无声闭合。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灵能压制，不是物理隔绝，而是种更本质的东西：
这个房间，从宇宙中被抹去了。
没有第三人，没有记录，甚至连窗外的星光都黯淡下去，像是主动回避。
只剩下两团冷光球悬浮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蓝白色光芒。
马卡多坐在书桌后，苍老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他没有起身，没有示意林恩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有复盘时的兴奋，不再有考验时的锐利。
只有种林恩从未见过，极深极沉的重量。
“过来。”摄政说。
林恩走上前，在书桌前站定。
马卡多抬起枯瘦的手，轻轻一挥。
房间彻底暗了。
不是熄灯，是光本身被某种力量推开了。
那两团冷光球的光芒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像遥远的星辰。
然后，马卡多的指尖亮起一点灵能微光。
那光芒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清晰。
“你从今天起，”马卡多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直接敲在林恩的灵魂上，“不再是帝国真理的信徒。”
林恩的心跳陡然微微加快。
他知道接下来要听到什么。
但他必须表现出第一次听到的震撼。
【系统（用最小字号弹出）：
宿主，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本系统已备好“震惊套餐”：
瞳孔微张，呼吸停滞，手心出汗。您需要哪项？】
闭嘴。
我自己来。
……
马卡多继续说，声音平静异常：
“你要记住……帝国真理，是我与帝皇一起编织的谎言。”
“我们告诉全人类：银河是物质的，没有神，力量只在钢铁与理性之中。”
“那不是为了欺骗。”
“是为了保护。”
灵能微光在他指尖轻轻跳动，映出他苍老面容上深刻的纹路。
“保护整个人类，不用直面那片藏在星空背后的……”
他顿了顿。
“……灵魂之海。”
林恩的呼吸，恰到好处地停滞了片刻。
马卡多看到了，但没有停顿。
“那片海，有很多名字：混沌界，亚空间，虚空……”
“但它真正的名字，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情绪与灵魂，聚成的海洋。”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你的恨，你的贪，你的狂，你的痛，你的奢，你的惧……”
“你一生所有没说出口，没压住的欲望，都不会消失。”
“它们全部流进那里，沉底，发酵，凝结。”
灵能光芒猛地跳动，化作一团扭曲不断变幻的雾状投影。
在那投影里，林恩看到了无数张面孔。
愤怒的，贪婪的，绝望的，狂喜的。
它们交织，融合，挣扎，最后凝聚成四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马卡多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神就诞生了。”
林恩盯着那四个轮廓。
他知道它们是谁。
恐虐。
奸奇。
纳垢。
色孽。
但他必须表现出第一次目睹的震撼。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
【系统（小声）：宿主，您这演技，本系统给满分。
乐子值+200（影帝模式）】
马卡多的声音继续，像古老的经文：
“它们不是真正的神。
它们是人类以及其他拥有情感的异族造出来的怪物。”
“嗜血，残暴，以战争为食的那一个，是所有人的愤怒与杀戮。”
灵能投影中，那个红色的轮廓猛地膨胀，发出无声的咆哮。
“狡诈，诡变，以阴谋与变异为乐的那一个，是所有人的野心与求知。”
蓝色的轮廓开始旋转，变幻出无数几何图形。
“腐朽，滋生，以瘟疫与苟活为食的那一个，是所有人的绝望与懦弱。”
绿色的轮廓缓缓流淌，像浓稠的脓液。
“纵欲，痴狂，以欢愉与堕落为美的那一个，是所有人的放纵与痴迷。”
紫色的轮廓扭动着，散发出淫靡的气息。
“它们没有形体，没有怜悯，没有目的……”
“只有饥饿。”
投影消散，房间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点灵能微光还在。
“它们想吃掉所有灵魂。”
林恩沉默着。
他的沉默不是表演。
是真实的震撼。
不是对混沌的震撼，是对马卡多这番描述本身的震撼。
活了数千年的老人，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这个宇宙最残酷的真相。
【系统（轻轻）：宿主，本系统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是真实的。
马卡多这番话……确实很有力量。】
嗯。
马卡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某种锋利的东西：
“你听过恶魔吗？”
“你以为它们是怪物，是异界的野兽。”
“错。”
“恶魔，是混沌的碎片，是欲望的手指。”
灵能微光再次跳动，这次投影出无数扭曲的身影。
有的长着利爪，有的生着复眼，有的流淌着脓液，有的扭动着淫邪的肢体。
“它们没有固定模样。
你怕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你渴望什么，它就给你什么。”
“它们不硬闯，它们引诱。”
“给你力量，给你复仇，给你救赎，给你永恒。”
“等你伸手去接……”
投影中，一只手伸向那些扭曲的身影。
接触的瞬间，那只手开始腐烂，扭曲，异化。
“你的灵魂，就归它们了。”
投影消散。
马卡多直视着林恩，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近乎警告的光芒：
“亚空间对它们而言，不是距离。”
“一念之间，它们就能摸到你。”
林恩的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这是真的。
在卡诺瓦Ⅳ，那只独眼，那只大手……
它们确实差点“摸到”了他。
马卡多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但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
“你以为大远征是在征服银河？”
他摇了摇头。
“不。”
“大远征，是在筑墙。”
灵能微光再次跳动，这次投影出银河的轮廓。
无数光点代表人类的世界，而在这片星海之外，是翻涌的，不断侵蚀的黑暗。
“帝皇不是在打外星人。
是在赶在混沌彻底苏醒前，把人类收拢，封闭，保护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恩身上：
“灵能者是什么？”
“不是天赋，不是武器。”
“是黑夜里的火炬。”
“照亮前路，也第一个引来黑暗。”
“你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诱饵，也是哨兵。”
林恩沉默了，他知道马卡多在说什么。
他自己就是灵能者，那个火炬。
而奸奇，已经盯上了他。
马卡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
然后，老人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沉，带着种穿透灵魂的重量：
“现在我告诉你最黑暗的一条。”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混沌不是外来的敌人。”
“它在我们里面。”
灵能微光猛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马卡多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个人类的心底，都有通向亚空间的门。”
“你我也有。”
光再次亮起。
不是灵能，是那两团冷光球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马卡多坐在书桌后，苍老的面容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眼睛直视着林恩，那里面有疲惫，有沉重。
但也有林恩从未见过的，近乎托付的光芒。
“你可以知它，可以用它，可以对抗它……”
“但绝不能信它，绝不能求它，绝不能向它低头。”
“一旦低头，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