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练,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瓦莱里安的剑不再追求压制或教学,而是纯粹的交流。
林恩起初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用防守姿态应对。
但十几招后,他察觉到了。
百夫长在给他喂招。
不是那种“让你练”的喂招,而是平等认真的,把他当对手的喂招。
林恩开始认真,放开了打。
西吉斯蒙德的快。
瓦莱里安的稳。
半年来四十八次失败累积的经验。
还有刚才那番“人就是剑”的哲学冲击。
全融进了这一剑里。
铿……!!!
双剑交击的声响在空旷的训练厅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冷光球都晃了晃。
瓦莱里安后退了半步。
林恩站在原地,喘着气,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他看着百夫长。
百夫长看着他。
然后……
瓦莱里安笑了。
不是那种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嘴角上扬。
是真正明晃晃,毫不掩饰的微笑。
灰眸弯起,唇角上扬。
那张略带女性特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骄傲的神情。
“很好。”她说。
两个字。
但从瓦莱里安嘴里说出来,分量比西吉斯蒙德那一整段话还重。
林恩愣在原地,握着剑,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激动到结巴):
宿…宿主,百夫长笑了。
不是0.5度。
是180度全开。
禁军微笑.jpg已存档。
乐子值+200(史诗级图鉴解锁)。】
“百夫长……”林恩终于找回声音。
瓦莱里安收剑,走到他面前。
那双灰眸里,此刻盛着种林恩从未见过的光芒。
温和欣慰,甚至带着微微不舍的光芒。
“林恩,”她说,“这可能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了。”
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瓦莱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训练厅那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泰拉永恒的灰黄天幕下,大天文台的白色穹顶若隐若现。
“我很快就要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林恩从未听过的……郑重。
“一项长期且伟大的任务。”
她顿了顿。
“如果一切顺利,它将为帝国带来巨大的改变。”
林恩的心脏猛地收紧。
网道。
这个词几乎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瓦莱里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半年了。
他见过她战斗,见过她指导,见过她沉默,见过她极淡的笑。
但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出发前,最后一次回望故土。
“我很期待,”瓦莱里安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帝皇、马卡多摄政……还有你,我,能见证那个奇迹时刻的到来。”
她转过身,看向林恩。
灰眸里,那抹温和的笑意还在。
但林恩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那是信仰。
对帝皇的信仰,对帝国的信仰,对那个“伟大任务”必将成功的信仰。
林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历史。
他知道那个“伟大任务”最终的结局。
他知道眼前这个半年里陪他练了三十六次剑,笑过八次,摘下过头盔,教过他“禁军不比西吉斯蒙德差”的百夫长。
即将走进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
在那场战役里,无数恶魔涌入网道。
禁军们为了阻挡它们,一个个活生生累死在黑暗中。
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系统(极轻极轻地):宿主……】
林恩微微叹气。
他把所有想说的话咽回去。
把所有的“我知道”“别去”“那可能是个有去无回的深渊”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瓦莱里安,露出一个笑容。
“我期待着。”他说。
瓦莱里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工单。”
林恩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
“百夫长。”
“嗯?”
林恩没有回头。
“那个任务,”他说,“如果……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您会怎么做?”
瓦莱里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坚定且毫无波澜:
“禁军的职责只有两个:保卫帝皇,保卫泰拉。”
“如果任务需要牺牲……那就牺牲。”
林恩握紧了门把。
“如果牺牲也无法阻止失败呢?”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瓦莱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那就让失败记住,是谁让它付出了代价。”
林恩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
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那艘又一次划过的禁军巡逻艇。
金色的尾焰在天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像一道剑痕。
也像一条路。
一条通向黑暗的有去无回的路。
【系统(轻轻弹出):宿主,您还好吗?】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很久。
久到巡逻艇的尾焰彻底消失在雾霾里。
久到走廊尽头的照明自动切换成夜间的幽蓝模式。
久到……
他把那颗皱巴巴的草莓味硬糖,从口袋里掏出来。
剥开糖纸。
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点想哭。
【系统(极轻极轻地):宿主,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您不能说,也不能阻止。】
林恩闭上眼,让那颗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系统(继续):这就是战锤宇宙最残酷的地方。
知道悲剧会发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但您今天让百夫长笑了,明着笑的那种。】
【在上万年的帝国历史上,能让禁军露出那种笑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恩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永恒的灰黄天幕,看着那道金色尾焰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住所的走廊。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最后一条):宿主,本系统无法帮您改变未来。】
【但本系统可以陪您一起,记住每一个会笑的人。
这便是“乐子”的精髓。】
林恩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走着。
走着。
走廊尽头,十九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维特曼大概又在泡那种颜色可疑的代茶饮品。
科尔嘉大概还在对着数据板发愁。
而林恩……
他推开自己的舱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然后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把那颗糖的最后一丝甜味咽下去。
【系统:晚安,宿主。】
“……晚安。”
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