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角斗场内的十几名帝国之拳战士，后来是路过被金属交击声吸引的巡逻队。
再后来，连在隔壁训练区进行战术推演的第二连也派了代表过来观摩。
阿尔德里克原本只是站在前排围观。
五分钟后，他的嘴巴已经张到能塞进一颗爆弹。
“连长的攻势……他平时和我们切磋，从来没出过这么快的手……”
旁边一名资深老兵低声道：“不是连长藏私，是对手逼出来的。”
场中，林恩几乎是被压着打。
西吉斯蒙德的剑就像活物般，从任何想象不到的角度刺来，挑来，劈来。
他的步伐灵动得不像身穿动力甲，每次移动都精准地封死林恩的退路，逼他在极度不利的位置格挡。
但林恩没有倒下。
他像块被巨浪冲刷的礁石，每次格挡都险之又险，每次后退都狼狈不堪，但他就是不倒。
更让西吉斯蒙德在意的是……
这家伙在学。
前一刻他使出一招离心圆斩，从右向左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是他早年独创的技巧，从未在任何剑术教程里记载。
一分钟后，林恩在防守反击中，依样画葫芦地用出了一模一样的弧度。
虽然力道不足，角度也略有偏差，但那种“势”已经模仿得七七八八。
西吉斯蒙德的眼神，从兴趣变成了郑重。
他又加了三分力。
林恩的脚步更乱了，左肩被剑脊拍了下。
如果是开刃剑，那一下已经削掉半边肩膀。
他踉跄着调整重心，右手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他还是在学。
西吉斯蒙德出了一招三叠浪。
连续三道刺击，力道逐次叠加，第三击足以贯穿动力甲。
林恩没挡住第三剑，被剑尖点在胸甲上。
但他挡住了前两剑。
而且他在倒下前的最后一瞬，手腕翻转，试图复刻那种逐次叠加的发力方式。
虽然没有成功。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者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两道身影……
罗格·多恩，以及瓦莱里安百夫长。
原体高大的身形在角斗场的灯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岩石般冷硬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林恩身上。
瓦莱里安静静站在他身后，面甲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林恩喘着粗气，用剑支撑身体，向西吉斯蒙德点了点头：“多谢赐教。”
西吉斯蒙德收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你的剑术，”他缓缓道，“和半小时前刚进来时，不一样了。”
这是陈述，不是疑问。
林恩擦了擦嘴角的血：“运气好，连长肯陪练。”
西吉斯蒙德没有回应这个谦辞。
他只是转身，对多恩行了一礼：“原体。”
多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西吉斯蒙德，落在林恩身上。
以及他脚下那滩从虎口滴落的血。
“你的手需要处理。”原体说。
“皮外伤，”林恩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影响。”
多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转向西吉斯蒙德，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用了多少力？”
西吉斯蒙德同样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七成。”
全场寂静。
帝国之拳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成？
连长的七成力，打了将近十分钟，居然没拿下一个以指挥和灵能闻名的蓝子？
阿尔德里克张着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场边那台计时器。
09:47。
将近十分钟。
西吉斯蒙德补充了句，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我再用全力，他会死。
但在他死之前，我的剑术底子会被他偷光。”
他看着林恩，眼底首次出现某种认可的光芒：
“这种学习速度……我没见过。”
……
【系统（激动到破音）：
叮！检测到传奇NPC西吉斯蒙德对宿主作出“恐怖的学习速度”评价。
成就“剑圣的注视”已解锁。
乐子值+300（本场战斗累计）。】
林恩在心里对系统比了个中指：
“你还好意思说？刚才预判失败多少次了？”
【系统（心虚）：那不是人家变招太快嘛……而且宿主您不是靠深层共鸣自己顶住了吗？本系统辅助只是添头，添头~】
林恩懒得理它。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震裂的虎口包扎下，然后复盘刚才那场战斗的每一帧。
西吉斯蒙德的剑，他记下了至少四成。
这是一场无法估量的财富。
“林恩统领，”多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基利曼把你教得不错。”
林恩愣了下。
这是夸奖？
从多恩嘴里说出来，恐怕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基利曼大人教导有方，”林恩说，“我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多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转身离开前，目光在西吉斯蒙德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种复杂微妙的郁闷。
仿佛在说：我帝国之拳最能打的崽，居然没碾压成功。
瓦莱里安跟在多恩身后离开，路过林恩时，百夫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他什么都没说。
但林恩从他的站姿中读出了一句话：
“回去再问你。”
……
角斗场的人群逐渐散去，场上那股紧绷的战意也随之平息。
西吉斯蒙德重新拿起那块布，擦拭着自己的训练剑，动作专注而平和。
林恩站在原地，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辞。
“你的剑术框架，”西吉斯蒙德突然开口，没有抬头，“是军团标准的马库拉格流派，但加了其他东西。”
林恩点头：“白色伤疤的秦夏连长，黑暗天使的考斯维恩连长，还有……瓦莱里安百夫长，都指点过我。”
西吉斯蒙德放下布，抬头看向他。
“集众家之长，这是聪明的做法，”他说，“但也会带来问题。
风格杂糅，缺乏核心。
你刚才防守时，有时会下意识切换三种不同的重心控制模式。
这在面对慢速对手时没问题，但对上顶尖剑士，犹豫就是破绽。”
林恩虚心受教：“您说得对，我确实还在摸索自己的风格。”
西吉斯蒙德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有兴趣，”他说，“可以在泰拉期间，每周来角斗场一次。”
林恩猛地抬头。
西吉斯蒙德的表情依然平静：
“我不教你套路，只陪你练。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
【系统（再次破音）：
宿主！！！他主动开口了！！！
原体之下第一人主动当陪练！！！
这是什么隐藏剧情触发条件啊？！
乐子值+100（天降馅饼）。】
林恩压下心中的狂喜，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感谢连长。我一定准时到。”
西吉斯蒙德点了点头，将训练剑挂回武器架，走向角斗场侧面的休息区。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光头剑圣没有回头，“你的剑，握得太紧了。”
“松一分，快三分。”
“记住。”
他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头在灯光下最后闪过的反光，喃喃道：
“……果然是剑圣。”
【系统（小声）：宿主，您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他说“七成力”的时候，多恩大人的嘴角，好像抽了下？】
林恩想了想。
“你看错了吧。”
【系统（坚定）：
没有。
本系统的视觉捕捉模块精度0.01度，绝不可能看错。
那就是郁闷的微表情。】
林恩忍不住笑了。
原来原体也会因为自家崽子没碾压对手而郁闷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虎口，又看了看武器架上那柄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训练剑。
今天这一架，挨得值。
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