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想了想。
那思考的样子很认真。
然后他说:
“你刚才交手的时候,我顺便记录了下。”
凯尔撒愣住了。
他的眉头皱起。
“顺便……记录?”
林恩点头。
“等等,”凯尔撒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只看了一遍?”
林恩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这很奇怪吗”的困惑。
那困惑很真诚,真诚得让凯尔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奇怪的人:“一遍够了。”
凯尔撒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那把剑跟他十年了,剑柄上还有他的掌印,剑刃上还有无数道细小的划痕。
他以为他很了解这把剑,很了解剑术,很了解战斗。
他每天练剑,每天杀人,每天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以为自己是强者。
但现在,他抬头看着那个灰甲男人,忽然有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把这十年的剑全扔了,重练。
林恩已经转身,走向那堆尸体。
“找线索。”他说,“他们身上应该有东西。”
凯尔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深吸了口气。
他握紧剑柄,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不知道这个灰甲男人还会给他带来多少震惊。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十年建立的世界观,已经彻底碎了。
也许,碎了好。
林恩蹲在三具黑色动力甲的尸体前。
他伸手,掀开为首那人的头盔。
金属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一张脸露出来。
年轻,苍白,皮肤没有血色。
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人类的痕迹:
眉骨,鼻梁,嘴唇的形状。
但皮肤下有隐约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在皮下缓缓蠕动。
它们从太阳穴延伸下来,绕过眼角,在脸颊上分叉,最后消失在脖颈处。
【深层共鸣·激活】
林恩的感知探入那具尸体。
那股熟悉的灵能味道涌上来……冉丹。
和终末-3号哨站地下那些培养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些沉睡的融合体,那些被冉丹污染后,又被冷冻封存的第二军团战士。
眼前这三个人,和那些培养罐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们醒了。
【系统(轻声):宿主,这些是……完全融合体。
冉丹基因和阿斯塔特基因深度嵌合,已经分不开了。
不是污染,是融合。
他们的身体里,人和异形已经成了同一个东西。】
林恩沉默。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蠕动的暗色纹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尔撒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三张脸上。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认识他们?”林恩问。
凯尔撒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慢,很僵硬。
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困惑,是确认。
那种看到了某个无法否认的事实之后,才会有的确认。
“我不认识他们。”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可以确认……他们曾是第二军团的战士。”
林恩转头看他。
凯尔撒指着最后被击杀的那个,被林恩用精神重构反噬后倒下的那个。
那人趴在地上,头盔已经脱落,露出一张同样苍白的脸:
“他用的灵能,我熟悉。”
林恩等着。
“那是虚空灵能。”凯尔撒说,声音里带着种很深的复杂,“虽然变了些,混杂了别的东西,但本质是错不了的。
那种波动,那种频率,那种从虚空深处汲取力量的方式……只有第二军团的人会。”
他顿了顿,看向另两具尸体:
“还有,他们认出了我的剑法。
虚空剑术,在军团里,会的人不过寥寥数百个。
必须精通虚空灵能才能使用。
他们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剑法。
那不是猜测,是确认。”
林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三张苍白的脸。
那些培养罐里的沉睡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被封存,本该被销毁的融合体,为什么会穿上黑色动力甲,成为敌人?
有东西在操控他们。
【系统(极轻):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搜索每具尸体。
武器。
三把剑,材质和帝国制式不同,更轻,更薄,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认识。
第二军团的虚空符文,用来引导灵能。
装备。
动力甲内部有复杂的维生系统,可以长期脱离补给。
背部有植入接口,像是可以和某种外部设备连接。
个人物品。
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标识,没有日记,没有通讯设备。
连口袋都没有。
“被清理得很干净。”林恩说。
他站起身,走到最后那个被他击杀的人面前。
那人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散开。
林恩蹲下,把手按在他额头上。
皮肤冰冷,带着尸体的僵硬。
但那些暗色纹路还在微微颤动,像还没死透。
【深层共鸣·记忆回溯】
画面碎片闪过。
黑暗。
培养罐的玻璃壁,上面结着厚厚的冰霜。
无数模糊的影子漂浮在绿色的液体里。
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是直接植入意识的指令。
没有音节,没有词语,只有某种无法抗拒的意志。
那种意志告诉他:
醒来。
穿上甲。
跟随同伴。
去锈蚀星带。
去骸骨廊前哨。
回收失败品。
醒来。
培养罐的玻璃裂开,绿色液体涌出。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穿上黑色的动力甲。
跟随同伴。
无数和他一样的人,穿着同样的黑色甲胄,沉默地行进。
战斗。
厮杀。
一个穿着银蓝色动力甲的人……在拼命抵抗。
然后那个灰甲男人出现。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只看到灰色的影子一闪,身边的同伴就倒下了。
他想转身,想格挡,但那个灰甲男人的剑已经刺来。
然后一切结束。
画面戛然而止。
林恩睁开眼。
“骸骨廊前哨。”他说。
凯尔撒愣了下:“什么?”
“他们要去的地方。”林恩站起身,“也是我们下一站。”
他看了眼那三具尸体,然后转身,走向基地深处。
“销毁这里的一切。”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尤其这三具尸体。
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回收的东西,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