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纸面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终末-3号哨站·研究日志·第一卷”
“记录员：伊萨克·里尔，首席基因研究员”
“帝国历?年?月?日”
日期被水渍浸染，已经看不清。
林恩往后翻。
笔记记录了研究站的工作内容。
不是详细的实验数据，而是日常记录，人员调动，物资申请，设备维护。
里尔的字迹工整而克制，每笔都写得很认真。
但在最后几页，字迹变了。
变得更潦草，更急促，像是时间不够了：
“核心数据已按原体命令转移。”
“目的地：暗影星域第5号观测站。”
“所有纸质记录必须销毁，但为防万一，此处留下坐标。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请去那里。
原体留下的东西，不能全部消失。”
下面是一串坐标。
林恩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
暗影星域·第5号观测站。
【系统：宿主，那本笔记里说的“核心数据”，应该还在那里。】
林恩合上笔记，将它收进怀里。
他看向那具研究员的尸体。
四天前，这个人试图带着坐标逃跑。
他炸开了通风管道，爬进去，以为自己能逃掉。
但入侵者从背后击中了他。
他死在这里，死在离出口只有几米的地方。
但他成功把坐标留了下来。
林恩站起身，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向下。
第三层。
实验室。
林恩站在门口，沉默了整整十秒。
门是敞开的，或者说，是被炸开的。
门板向外翻卷，表面布满弹孔，边缘还有爪痕。
和第一层那道门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透过门洞，能看到里面幽暗的空间，和那些巨大的轮廓。
他踏进去。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
天花板很高，足有十几米，上面悬挂着各种管道和电缆。
四周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和仪器，大部分已经损坏，屏幕碎裂，按钮被砸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东西。
培养罐。
数十个巨大的培养罐，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个罐子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玻璃壁厚得像城墙，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它们排列成几排。
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东西。
林恩走近。
玻璃后面，是一个人类的轮廓。
四肢健全，躯干完整，但比例异常。
手臂太长，垂到膝盖以下。
腿太短，和躯干不成比例头颅太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皮肤下隐约可见异形的组织增生。
那些增生成团块状，有的在肩膀，有的在胸口，有的甚至在脸上，把五官都挤得变了形。
【系统（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宿主……这些是……】
“融合体。”林恩的声音很轻，“第二军团的战士，被冉丹污染后的……结果。
他们想找到对抗冉丹的方法，于是让自己被污染，然后研究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激活深层共鸣，将感知探向那些培养罐。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他们活着。
不是死物。
那些沉睡的身体里，依然有微弱的生命信号。
心跳，呼吸，脑电波……都还在，只是被降到了最低。
还有那股熟悉的灵能味道……冉丹。
林恩收回感知。
培养罐周围，是更多的尸体。
帝国的清理队，穿着被撕去标识的军服，倒在血泊中。
他们的武器还指向那些培养罐，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有的尸体倒在培养罐前，手还向前伸着，像是想砸碎玻璃。
另一边，是穿着破旧平民服装的尸体。
那些是入侵者。
他们的武器简陋，姿势扭曲，但死前明显在试图带走某些培养罐。
有几个培养罐的底部有撬动的痕迹，玻璃上有砸击的裂纹。
他们想把这些东西运走，但没来得及。
林恩沉默着穿过那些尸体，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罐前。
玻璃很厚，但透明。
透过玻璃，他看到一张扭曲的脸正对着他。
那张脸曾经是人类的。
眉眼，鼻子，嘴唇，都还有人的轮廓。
但它们被异形的组织挤压着，扭曲着，变得陌生而恐怖。
眼睛闭着，眼睑微微颤动。
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在笑什么？
林恩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下一层。
第四层。
核心控制室。
门是开着的。
不是被炸开，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门板上没有弹孔，没有爪痕，只有几个清晰的掌印。
血手印，暗红色的，已经冻硬。
林恩踏进去。
控制室不大，只有几十平方米。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屏幕，全都黑了。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上面有几十个按钮和开关，大部分已经损坏。
五具尸体躺在控制台周围。
他们穿着破烂的平民服装，和上面那些入侵者一样。
但他们的死状不一样。
不是被能量武器击毙，不是互相射击而死。
他们躺在那里，姿势扭曲，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都要裂开。
嘴巴张开，张到最大，像是在尖叫，但尖叫永远停在了喉咙里。
手指弯曲成爪状，死死抠着地板，指甲都翻开了，露出下面的血肉。
他们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林恩走近。
死法和上面的六具尸体几乎一样。
就是第六层那些被处决的清理队成员。
一击致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系统：宿主，这手法……和上面那些清理队的死法一样。
不是枪杀，不是刀砍，是某种更精准的东西。】
“我知道。”林恩蹲下，检查尸体，“和清理队杀死入侵者的手法不一样。
这些人是被一个人杀的。”
他闭上眼睛，激活深层共鸣。
记忆回溯。
不是灵能，不是读心。
只是感知那些留在尸体上极其微弱的余韵。
那些残留在细胞，残留在神经末梢里的碎片：
恐惧，痛苦，和死亡前的最后一瞬。
画面浮现：
这些人不是战士。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动作生疏，握枪的姿势都是错的。
他们互相掩护，但掩护得乱七八糟。
他们开枪，但大部分子弹都打偏了。
他们是拾荒者。
在边境流浪的那种人，哪里有残骸就去哪里，哪里有废弃设施就去哪里。
他们受雇于某个神秘买家，任务是寻找旧夜遗物。
买家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报酬是丰厚的钱财，丰厚到他们愿意冒任何风险。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知道值钱的东西。
他们闯进这个地下设施，看到了那些培养罐，看到了那些沉睡的融合体。
他们以为那是货物，以为能卖大钱。
他们试图把那些培养罐运走。
然后黑影出现。
快。
太快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只看到一道银蓝色的光，在黑暗中闪动。
然后身边的同伴就倒下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他们尖叫，他们逃跑，他们开枪。
但没用。那道银蓝色的光无处不在，每次出现就带走一条命。
最后一个人，就是那个瞪大眼睛的，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什么。
然后银蓝色的光闪过，他的眼睛定格在那永恒的惊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