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开始穿戴动力甲。
甲胄的部件一件件扣上，自动锁死。
系统自检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能源正常，生命维持正常，通讯正常。
最后是动力剑，从武器架上取下，插入腰间的卡扣。
【系统（小声）：宿主，这次……真的是单枪匹马。
只有您一个人，和一把剑。】
“我知道。”
林恩检查了一遍装备。
动力剑，备用能量夹三个，便携扫描仪，两枚破片手雷。
然后他走到舱门口，按下开启键。
气密门缓缓打开。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进来。
那冷不是普通的冷，是能刺穿骨髓的冷。
零下八十度的寒流像无数根针，扎在动力甲的表面。
温控系统自动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把寒意隔绝在外。
林恩踏出舱门。
脚下是千年冻成的坚冰。
靴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他向前走。
身后，无锋号的舱门缓缓关闭，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片死寂的世界。
前方是那道通往地下的入口，黑洞洞的。
林恩握紧剑柄，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
刚进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入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最后完全消失，只剩动力甲头盔上的照明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那些冰霜不知积了多少年，一层叠一层，形成古怪的纹理。
偶尔能看到当年留下的标识。
金属铭牌被冻在墙上，上面的字迹被冰层覆盖，只能隐约辨认出轮廓。
林恩走近一块铭牌，抹去上面的冰霜。
第二军团的徽记。
那颗被圆环包裹的星辰。
它静静地刻在金属板上，线条流畅，工艺精良。
圆环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星辰的表面有浅浅的划痕。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是被人抚摸过无数次留下的痕迹。
曾经有人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徽记，把它当作信仰。
现在，它被冰层覆盖了一半。
林恩在那些徽记前停留了片刻。
环星之盾。
曾经守护边界的军团，如今只剩这些被遗忘的符号。
他继续深入。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密封门。
门很厚，至少有半米，表面涂着防腐蚀涂层。
但此刻，门上有一个弹孔。
那弹孔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边缘焦黑。
金属在高温下熔化，然后又凝固，形成凹陷。
林恩侧身进去。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五十米。
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照明设备，早已熄灭。
那些灯具的玻璃罩碎了，电线裸露着，垂下来。
四周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仪器和操作台，大部分已经损坏。
有的屏幕碎了，有的按钮被砸烂，有的整个操作台被掀翻在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东西。
尸体。
六具尸体，穿着没有标识的动力甲，倒在血泊中。
血还没完全凝固。
暗红色的液体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流淌，有的已经冻成薄冰，有的还在缓慢地扩散。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林恩走近。
他们的甲胄上有弹孔。
同样是被能量武器击穿。
那些弹孔的位置很精准：
心脏，头部，喉咙。
每一枪都是致命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子弹。
其中一个的面甲被掀开。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开，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种惊恐很深，深到即使死了，还刻在脸上。
【系统（扫描中）：宿主，他们的基因序列……检测到部分改造痕迹。
骨骼密度高于常人，肌肉纤维强化，感官神经增强。
但和阿斯塔特的标准改造不同，有……残缺。
有些器官没改造，有些系统没升级，像是做到一半停了。】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实验体？
那些第二军团里，被用作冉丹基因融合试验的自愿者。
他们失去了原体，失去了军团，失去了身份。
但他们的基因里，还留着当年的痕迹。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是谁杀了他们？
嗖！
林恩猛地转身。
身后三十米处，通道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速度太快，快到照明灯的光都追不上。
但林恩捕捉到了轮廓。
人形，穿着动力甲。
他背对着林恩，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林恩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紧剑柄。
呼吸很稳，心跳很稳。
那道身影也没有再出现。
【系统（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宿主……刚才那是……】
“我知道。”
林恩没有追。
他收回目光，继续检查那六具尸体。
他们的手里都握着武器。
爆弹手枪，帝国标准制式。
枪身保养得很好，没有锈迹，没有磨损。
但弹夹还是满的，保险还关着，说明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开枪。
不是战斗。
是处决。
他们站在那里，或者跪在那里，被人用枪顶着头，一枪一个。
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挣扎。
就那么死了。
林恩站起身，看向大厅深处的另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很大，至少三米高，两米宽。
表面涂着黄色的警示标志。
那些标志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生物危害，一级禁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门上有标识：
生物样本保存区·一级禁区
门开着。
不是半开，是完全敞开。
门板向两边缩进，露出后面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很浓。
头盔照明灯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
林恩走过去。
他站在门前。
门后是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感觉得到。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更古老的脉动。
【系统：宿主，您确定要进去？那里面……可能有危险。】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柄，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那六具尸体的眼睛，依然睁着。
凝固着死亡前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