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皇感知到艾拉隆已彻底沦陷。
不是叛变,不是投向混沌,而是被自己要对抗的敌人,从精神到基因深度同化。
这比冉丹大军压境更致命。
人类的半神原体,帝国的阿斯塔特军团,变成了冉丹污染的活体载体。
帝皇没有愤怒。
只有彻骨的悲痛,与冰冷的决断。
初心再忠诚,如今的他们,已是人类文明的隐患。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惧。
第二军团的终局:静默清剿。
没有公开审判。
没有战斗记录。
没有英雄的葬礼,没有悲壮的挽歌。
只有一纸命令,一支秘密部队,和一颗从此从星图上消失的星球。
马卡多的声音变得极轻:
“你回来这段时间,是不是也奇怪帝皇一直没有出现过?就连带你去网道查看,他也不在。”
林恩愣住了。
是啊。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帝皇不在。
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那个所有传说的中心,那个万古如一的统治者。
他不在泰拉。
马卡多看着他,缓缓道:
“那是因为,帝皇亲自去了。”
“带着寂静修女,带着禁军,带着阿斯塔特军团最精锐的力量。
带着那些可以抵御精神侵蚀,可以封印异形污染,可以在必要时终结一切的人。”
林恩的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艾拉隆……怎么死的?”
马卡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冷光球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晃动的阴影。
然后他说:
“你以为帝皇没有尝试挽救?”
“他在那个星域待了两年。
两年里,他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原体,试图分离那些异形基因。
他用尽了所有方法……灵能剥离,基因编辑,精神净化……那些方法,每种都足以杀死一个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但那些东西已经和他的灵魂纠缠在一起。
剥离,就等于杀死他。”
马卡多的声音出现了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林恩听见了。
那是哽咽,是亲眼见证了一个悲剧却无能为力的哽咽。
“他请求帝皇,结束这一切。”
林恩的呼吸停了。
“他说,父亲,我太想保护人类了。
但我忘了,有些东西,不能用异形的方法去对抗。”
“这是他的遗言。”
书房里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是凝固。
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所有的光线都暗下去了,所有的温度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几句话,在空气里回荡,回荡,回荡。
林恩站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个原体。
一个基因原体。
为了守护人类,走上极端,被深渊吞噬。
最后请求自己的父亲,亲手终结自己。
【系统(极轻):
宿主……本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林恩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份卷轴上冷银色的军团徽记。
那徽记很小,只有巴掌大,但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座山一样重。
他看着那句口号:
守望至寂,献祭为界。
他们守到了最后。
用献祭,画下了边界。
马卡多等他的情绪平复,才再次开口。
那等待很长,但林恩需要这个时间。
他需要让那些画面在脑海里过一遍,需要让那些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一遍,需要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原体,为了守护人类,走上了最不归的路。
……
“销毁第二军团所有番号、记录、涂装、战史。
清除所有见证者的记忆。
抹去东境人类对那支银蓝甲军团的所有认知。”
马卡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是压出来的:
“冉丹战争的帝国档案中,删除他们的一切痕迹。
所有参战报告重新撰写,所有伤亡数字重新统计,所有荣誉记录重新分配。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他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对所有原体、军团统一宣告:第二军团失踪,禁止任何追问。”
“知晓全部真相的,现在仅帝皇,我,禁军最高层……还有你。”
林恩沉默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马卡多看着他:
“因为这件事有余波,需要有人去处理。”
“第二军团在与冉丹的战争期间,曾在东部边境多个世界建立过研究站。
这些站点后来被封锁,被遗忘,被从所有档案里删掉。
但它们还在。
那些废墟里,可能还有遗留的实验样本或研究数据未被彻底清理。”
他转身,看着林恩。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光芒。
那是信任,也是嘱托:
“你的任务是……以政务院特别专员的身份,前往这些世界进行例行审计。
暗中检查是否存在污染残留。
确认安全,就继续封存。
发现危险,就彻底清除。”
林恩点头。
马卡多继续说:
“第二军团中有一部分未被深度改造的普通战士,在事发前被分散派往各个战区执行任务,因此幸存。
他们被称为黑盾,失去了军团身份,被重新编入其他部队,用新的名字,新的番号,继续战斗。
但其中少数人可能知道真相,甚至可能保留着对原体的忠诚。”
“你需要在暗中甄别这些黑盾,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如果他们仍然忠诚,就让他们继续沉默。
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恩继续点头。
马卡多的目光变得更深:
“还有……冉丹战争远未结束。
远北边疆虽然因你们十三军团和第一、第五军团共同俘获战争月亮而导致他们彻底蛰伏,但冉丹的势力现在有向东部边境活跃的趋势。”
“有情报显示,他们正在寻找第二军团当年的研究站,试图回收那些失败的实验数据。
那些数据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财富。
可以研究原体的弱点,可以改进他们的同化技术,可以找到更多渗透人类的方法。”
他直视林恩:
“你要抢在冉丹之前,销毁所有可能被利用的资料。”
林恩深呼吸。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
“明白。”
马卡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近一步。
那只枯瘦的手按在林恩肩上。
那手很轻,但林恩感觉到了一种重量。
那是信任的重量,是托付的重量。
“此次任务极为特殊,如有发现,及时向我汇报……我和帝皇会做进一步打算。”
“切勿莽撞行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冉丹,不是仅靠一个人,一支小队,甚至一支军团就能解决的。”
林恩点头。
“我明白。”
林恩离开书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画面……
银蓝色的甲。
环星之盾。
虚空观测塔下的孤独童年。
还有那句遗言。
“父亲,我太想保护人类了。
但我忘了,有些东西,不能用异形的方法去对抗。”
【系统(轻轻):宿主……】
林恩没有回应。
他忽然想起基利曼的信。
“我等你回来。”
林恩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间。
窗外,泰拉的天幕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可他知道,有些名字,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提起。
【系统(最后一条):宿主,本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陪您站一会儿。】
林恩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长,长得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掉。
然后他继续走。
走廊尽头,冷光球静静地亮着。
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一颗被圆环包裹的星辰。
“守望至寂,献祭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