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那灯光很温和，很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莉的颤抖渐渐停止。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全身。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惊恐还没散去。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但眼神里多了些困惑。
她眨眨眼，看着站在身后的林恩。
“无锋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绝望了，“您……您刚才做了什么？”
林恩收回手，表情平静：
“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撑过来了。”
艾莉盯着他。
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全是困惑。
她盯着林恩的脸，盯着林恩的眼睛，盯着林恩眉心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到，但看不清。
然后她忽然说：
“不对，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林恩心里一紧。
“菠萝菠萝的声音，”艾莉继续说，语气居然带着一丝好奇。
“之前那些可怕的东西说话的时候，我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很恐怖，很可怕，想捂耳朵。
但您站在我身后的时候，那些恐怖的声音就变成了……菠萝菠萝？”
她歪了歪头：
“而且还挺有节奏的，像唱歌一样。
那个菠萝菠萝的声音，比那些可怕的声音好听多了，听起来……听起来……像有人在保护我。”
林恩：“……”
【系统（震惊到数据流紊乱）：
宿主！！！这丫头竟然不被您的菠萝菠萝心经影响！！！
不仅不影响，她还能听出节奏！！！
还能觉得好听！！！
还能感觉到保护！！！
这是什么神仙天赋！！！
乐子值+200（天赋异禀·混沌克星）】
林恩在心里问：“你确定？她不是被影响，是……喜欢？”
【系统：本系统扫描过了，确认了三百遍。
她的灵能波动和您的菠萝菠萝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是抵抗，不是排斥，是喜欢，是亲近。
见鬼了！见了鬼了！本系统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体质！】
艾莉见林恩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赶紧摆手。
那摆手的样子很急：
“我没有觉得烦哦！真的，比那些可怕的声音好听多了。
您那个菠萝菠萝，我听着听着就不害怕了，还可以跟着晃……”
她说着，居然真的轻轻摇晃起身体，嘴里哼着：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那调子居然还挺准。
不是那种机械的重复，是带着节奏感，带着韵律的哼唱。
她哼的时候眼睛半闭着，脸上带着很放松的表情。
林恩：“……”
【系统（激动到变形）：
宿主！！！
本系统宣布，艾莉就是我菠萝派门下首席大弟子。
以后谁再说菠萝菠萝是精神污染，我跟谁急。
这明明是治愈系神曲，这明明是灵能疗法，这明明是……】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呢？”
【系统：您？还用问？掌门啊！
菠萝派创始人，菠萝菠萝心经的传颂者，菠萝语言的缔造者，本系统只是首席运营官兼首席财务官兼首席情感分析师。】
林恩翻了个白眼。
但他看着艾莉那副“我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表情，看着她轻轻摇晃着身体，嘴里哼着“菠萝”的样子，心里却莫名有些欣慰。
终于。
终于有人懂他的菠萝语言了。
……
风暴逐渐平息。
亚空间乱流终于停止了咆哮。
那些疯狂翻滚的色块慢慢平复下来，重新变成那种缓慢流淌的样子。
舷窗外那些扭曲的光芒也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星辰，静静地闪烁。
艾莉在导航室里又坚持了两个小时。
那两小时里，她一直盯着灵能投影，一遍又一遍地核对导航数据。
每次确认，她都要反复检查三遍。
每次调整，她都要计算五次。
直到导航数据完全恢复正常，直到投影上的每条航线都清晰无误，她才停下。
然后……
她瘫倒在座椅上。
整个人软软地陷进椅背里。
眼皮在打架，每次闭上都要挣扎很久才能再睁开。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仔细听，能听见断断续续的：
“菠萝……菠萝……安全了……菠萝……”
林恩扶着她回到舱室。
她的身体很轻。
林恩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她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头一沾枕头，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恩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十五岁。
独自撑过四十二小时。
独自面对那些足以让成年人疯狂的恐惧。
独自……
他轻轻关上门。
【系统（小声，带着感慨）：宿主，您刚才那个欣慰的表情，像极了老父亲看女儿。
那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骄傲，那种“还好没事”的庆幸，那种“以后要继续看着她”的牵挂，全写在脸上。】
林恩没理它。
第二天。
艾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林恩的舱室。
门被推开。
“无锋先生！”
林恩正在冥想，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听到这声喊，他缓缓睁开眼。
艾莉站在门口，眼睛发亮。
“我记住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个菠萝菠萝的声音，我记住了，那个节奏，那个调子，那个感觉……我都记住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
“以后我也可以自己放给自己听，这样就不怕了。
那些可怕的东西再来说话，我就用菠萝菠萝把它们赶走。”
林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阴影，只有纯粹的兴奋和期待。
好像昨天的崩溃，昨天的绝望，都只是一场梦。
【系统（幽幽地）：宿主，您这是给混沌世界培养了一个“菠萝战士”啊。
以后那些低语者遇到她，不是她怕它们，是它们怕她。】
林恩忍不住笑了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艾莉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更灿烂，更明亮。
然后她转身，跑出舱室，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金色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