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恩站在马卡多的书房中央，面前是那个他熟悉了五年的老人。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窗外遥远的风声。
那些堆满古籍的书架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窗外，泰拉的夜空依然灰黄。
那是他看了五年的颜色。
不是纯粹的黑，而是种被工业废气染透，永远浑浊的灰黄。
云层低低地压在巢都上空，偶尔有巡逻艇的金色尾焰划过。
那些光芒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在马卡多苍老的脸上投下短暂的明亮，又迅速消失。
每次光芒掠过，那些皱纹就显得更深些，那些岁月的沟壑就显得更清晰些。
五年了。
林恩想起第一次踏进这间书房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见习学徒，对一切都充满警惕。
他记得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手心出汗，后背紧绷。
他记得马卡多第一次看他时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古物，好奇，审视，带着点不确定。
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想到，五年后他会站在这里，像一个要离开家的孩子。
【系统（轻轻）：宿主，时间过得真快。
本系统都开始伤感了。
乐子值+100（五年总结）】
林恩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马卡多。
马卡多也在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沉默不尴尬，不压抑，反而像是种默契。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刻会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这一刻。
然后马卡多开口：
“五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林恩点头：
“是。”
马卡多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
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直起腰，然后绕过书桌，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显得格外瘦削。
肩胛骨的轮廓透过长袍清晰可见，脊柱微微弯曲。
五年来，林恩见过这个背影无数次。
在训练后，在汇报时，在那些深夜的密谈中。
每一次，这个背影都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那里，让人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地方可以依靠。
但今天，这个背影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不是更脆弱。
马卡多从来都不脆弱。
是更像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会累的，会不舍的老人。
“当初说的五年，”马卡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我还以为你会提前跑路。”
林恩微微愣住。
“摄政大人……”
马卡多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只是眼角的皱纹微微加深，嘴角微微上扬。
但那是真的笑。
“开玩笑的。”
林恩：“……”
【系统（憋笑）：宿主，马卡多也会开玩笑？
本系统第一次知道。
乐子值+200（摄政の幽默感）】
马卡多走回书桌前，但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按在桌上，看着林恩。
那双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但按在桌上的姿势依然有力。
“你成长得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他说，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满足，“快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留你更久，会不会更好。”
林恩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马卡多说的是真心话。
五年来，这个老人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从容，从只会执行命令到能独立判断，从徒弟到……
到什么呢？
不是儿子……这个词太轻。
不是继承人……这个词太重。
是种说不清的关系。
师徒，知己。
五年的时间，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马卡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着林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不舍，欣慰，骄傲。
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要离家远行。
“知道吗，”马卡多说，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要是没带回来那个叫凯尔撒的小子，我可能会动用自己真正的权力，直接把你锁死在这里。”
林恩愣住了。
他看着马卡多，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马卡多的表情很认真。
至少看起来认真。
马卡多的嘴角微微上扬。
“基利曼那小子盼星星盼月亮，每隔几个月就发封信来问：林恩什么时候回来。”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林恩：“……”
【系统（狂笑）：宿主，马卡多这波“傲娇式挽留”，本系统给满分。
乐子值+100（摄政の小心思）】
“但他那小子说得也对。”马卡多的声音变得柔和，“你是第十三军团的人，是他的人，我借了五年，该还了。”
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抽屉里放着很多东西。
老旧的数据芯片，泛黄的文件，几枚不知名的徽记。
马卡多的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恩。
林恩接过。
那是一份空白的纸张。
纸张很薄，几乎透明，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存放了很久。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已经干透，但依然清晰：
【暗刃·无锋，职责无限期保留，紧急时可随时召回。】
没有盖章，没有签名，只有那一行字。
但林恩知道，这行字比任何盖章都有分量。
这是马卡多亲笔写的。
这个老人的笔迹，在帝国就是最高的授权。
马卡多看着他：
“拿着。虽然你回去要当你的首席冠军，当你的常胜军先锋统领。但暗刃的身份没变。”
他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
林恩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站在书桌后的老人，看着那双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五年来，那双眼睛看过他无数次。
审视过，考验过，认可过，信任过。
“我会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是承诺。
马卡多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那欣慰很淡，但林恩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