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轻轻地问):宿主,您刚才被那个大魔盯着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林恩静默片刻。
他想起了那双乳白色的眼睛,想起了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的感觉。
可让他最在意的,是另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比大魔的更远,更淡,却更可怕。
它来自亚空间深处,来自比大魔更深的层面。
它没有恶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纯粹的“注视”。
但那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有。有人在看。”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您猜是谁?】
林恩的目光落向虚空深处,落向那个他感知不到却又真实存在的地方:
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知道,那个注视,不会只是看看而已。
登陆艇里。
所有人都瘫坐着,大口喘气。
科尔温躺在担架上,意识模糊。
他的动力甲胸部完全凹陷,嘴里还时不时涌出一丝血沫。
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那起伏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瓦尔德也差不多。
他的战斧断成两截,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
幸运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林恩靠在舱壁上,看着那些被救回来的兄弟们。
八个黑暗天使,活着。
他们挤在舱室的一角,身上裹着保暖的毯子,手里捧着热水。
他们的眼神还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那场噩梦里完全醒来。
五个黑暗天使,那五具尸体被仔细地包裹起来,用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他们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他们的身份却还在。
他们是战士,是兄弟,是应该回家的人。
亲卫连,轻伤十几个,重伤两个。
没人阵亡。
【系统(开始结算):
宿主,本次任务最终战绩:
救出八名黑暗天使,带回五名阵亡者遗体,摧毁恐虐信徒巢穴,斩杀恐虐大魔一只。
乐子值+8888。】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重伤的人身上。
【系统(轻轻说):他们还活着。
多亏了您那半年的特训。
要是半年前,那一斧足以把他们劈成碎片。
但现在,他们只是重伤。】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
窗外,那颗曾经疯狂燃烧的星球,正在轨道光矛的持续轰击下沦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那些光矛还在继续落下,一道接着一道。
炽白的光束撕裂虚空,狠狠砸在星球表面,炸出一个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
坑底的岩石在高能炙烤下瞬间熔化成岩浆。
那些刻在岩层与大地上还在蠕动的血色符文,在光矛的能量冲击下滋滋灼烧,寸寸崩裂。
那些翻涌的猩红光芒被光束吞噬,一点点湮灭在炽白的火光里。
巨大的龟裂从每一个轰击点向全球蔓延,翻涌的赤红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大地染成血色。
星球表层的焦土、岩石与建筑残骸,被光矛爆炸的冲击波和高热气流掀向虚空,化作漫天燃烧的碎屑,在冰冷的宇宙中缓缓飘移。
那些矿工,那些曾经是人类的信徒。
他们的残骸混在这些碎屑里飘散着。
早已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堆堆焦黑的骨头和碳化的碎肉。
林恩看着那些碎屑,沉默了很久。
【系统(轻轻地问):宿主,您在后悔?】
林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消散的火光与碎屑:
不后悔,没得选。
【系统:那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怎么汇报。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那里有一条没发出的消息,给基利曼的。
他点开那条消息,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
那些文字很简短,很官方。
汇报内容:发现被未知灵能生物深度污染的矿业世界,判断已无解救可能,桂冠先锋执行先期侦察并引导轨道打击,摧毁星球。
省略的部分:黑暗天使侦察小队,恐虐信徒,降临的大魔,还有那些差点要了他命的战斗。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要隐瞒这些?】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些省略的部分上:
不是隐瞒,是筛选。
他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基利曼给了他最大权限的信任。
那份信任,比任何荣誉都重,比任何权力都珍贵。
那是原体对一个战士的认可,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托付。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自己判断。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黑暗天使的事,要说。
但不是现在。
等见到他们的上级,战团长或者那位狮王,直接沟通。
那是另一个军团的秘密,不该由他来决定如何处置。
大魔的事,不能说。
至少不能明说。
基利曼不需要知道混沌恶魔的存在,那是帝皇和马卡多的领域。
有些黑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这颗星球……
林恩睁开眼,看着窗外那颗被光矛轰得千疮百孔的星球。
地表已无任何完整的地貌,只剩岩浆翻涌的龟裂与琉璃状的焦岩。
漫天的燃烧碎屑在虚空里铺成一片暗红色的星云。
它从一开始就没救了。
那些矿工,在变成信徒的那一刻,就不再是帝国子民。
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吞噬,他们的意识已经被扭曲,他们只剩下躯壳,只剩下杀戮的欲望。
先斩后奏,是他的职责。
身为首席冠军,他有权在紧急情况下独立决策。
那是基利曼亲手交给他的权力,是对他判断力的信任。
身为暗刃,他必须在光明照不到的地方,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马卡多赋予他的使命,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这“先斩后奏”的决策,蓝爸爸知道了会不会问?】
林恩:会,但我会说清楚。
【系统:说清楚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向窗外那些飘散的碎屑:
说清楚这颗星球必须毁掉。
说清楚我做了该做的决定。
说清楚……有些事,他不需要知道。
他按下通讯器,发出那条消息。
屏幕上的“发送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已发送”。
然后他靠回舱壁,闭上眼睛。
疲惫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那些被药剂压制的伤痛开始复苏,那些被意志压制的疲惫开始反扑。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呼吸在变浅,他的意识在变得模糊。
【系统(轻轻说):宿主,您累了吗?】
林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累。
【系统:那您休息吧,本系统守着。】
林恩没有说话。
嘴角却是微微上扬了一点。
窗外,那颗矿业世界彻底失去了生机。
表层的燃烧碎屑在虚空里慢慢冷却。
焦黑的岩块与信徒的残骸混在一起,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飘去。
那些符文,那些信徒,那个大魔,都随着这颗星球的生机一同湮灭。
但林恩知道,那个注视,还在。
那个“比它更可怕的东西”,还在看着。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在担心?】
林恩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意识还在:不担心。
【系统:为什么?】
林恩:担心也没用,来了就打。
说完,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