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布莱克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十二年的孤独,十二年的守望,十二年的绝望,都烧成了那两团干涸的红。
他只是看着林恩,声音沙哑:
“还有……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林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有。”
布莱克的眼睛亮了下。
很小,很微弱,却带着燎原的希望。
“谁?”
林恩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
“凯尔撒·瓦罗。”林恩说,“第二军团第一连队,编号CA-0216。”
他稍作停顿。
“原体亲自挑选的外派人员,躲过了清剿。”
“他守了十年,和你一样。”
布莱克的嘴唇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然后,他终于挤出那个名字:
“凯尔撒……他还活着?”
“活着。”林恩点头,目光直视着他,“他依然是帝国的一份子,为帝皇服务。”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布莱克。
布莱克低下头,当他看清那东西的时候,瞳孔微缩。
没错,那是环星之盾的徽章,代表第二军团的标志。
他摩挲着,像是最终确认了什么。
片刻后,布莱克抬起头。
“我……我能见他吗?”
林恩看着他。
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那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布莱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得跟我回去,见我的原体,罗伯特·基利曼。”
布莱克怔住了。
“基利曼?第十三军团的……”
“对。”林恩点头,“但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第二军团被抹去的真相,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帝皇、马卡多摄政、禁军最高层……还有我。”
“其他原体,包括基利曼大人,都不知情。”
布莱克的眉头皱起。
“那我怎么……”
“编一个故事。”林恩说,“你是一个执行军团特殊任务的阿斯塔特。
任务途中被冉丹俘获,关押了很长时间。
后来你成功逃脱,但在逃脱过程中头部受伤,失忆了。
你在这里躲藏了多久,你自己也不清楚。
你看到帝国的信号,主动联系我们。”
布莱克沉默了几秒。
“基利曼会信吗?”
“他会检查。”林恩说,“仔细检查,确认你有没有被冉丹污染。
只要你是干净的,他就不会深究,我担保。”
他看着布莱克。
“你是干净的吗?”
布莱克点头。
“我从没接触过冉丹的基因实验。
原体只让我监视虚空异动,从不让我接触那些……危险的东西。”
林恩的深层共鸣再次扫过布莱克。
纯净。
和凯尔撒一样。
【系统:宿主,他是干净的。乐子值+50(身家清白)。】
林恩点头。
“那就按我说的做,回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说。
基利曼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如果问到细节,就说记不清了。
失忆的人,记不清很正常。”
布莱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把徽章还给林恩。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恩,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声音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为什么?凭什么?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他这个被历史抹去的人?
林恩看着他。
“因为凯尔撒叫我一声头儿。”
布莱克愣住了。
“凯尔撒他……”
“他现在是我的徒弟。”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种说不出的暖意,“虽然不是我亲收的。”
布莱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泪。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被冰封了十二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开始融化。
“他……他还好吗?”
林恩想了想。
他在回忆那个刚被救出来的凯尔撒。
“刚来的时候不太好。守了十年,杀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后来……”
他缓缓道:“后来知道了。”
布莱克看着他。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原体最后说的话。”
布莱克呆愣住。
“原体……留了遗言?”
林恩点头。
“艾拉隆在最后一刻,留下了投影。
他对凯尔撒说:活下去,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军团,是为了你自己。
替我们看一眼没有冉丹的未来。”
布莱克的身体再次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
是因为释然。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他的头低了下去,他的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原体他……”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最后还是想着我们。”
林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布莱克。
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释然,从释然变成……新的希望。
【系统(轻轻):宿主,您又救了一个。乐子值+200(战锤活菩萨)】
林恩:不是我救的,是艾拉隆救的。
过了很久。
布莱克像是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着林恩。
那双眼睛里的红还在,但已经不再是绝望的红。
“我跟你走。”
四个字,像是一道誓言。
……
一周后。
桂冠先锋的临时驻地帐篷。
林恩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那艘正在降落的穿梭机。
基利曼亲自来了。
没办法。
林恩的报告里写的是“发现一名疑似被冉丹俘获的阿斯塔特,请求原体亲自检查”。
这样的报告,基利曼不可能不来。
基利曼看到报告的第一时间就动身了。
这就是他的原体。
从不把责任假手于人。
穿梭机降落。
舱门打开,基利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林恩身上。
“人在哪?”
林恩指了指帐篷。
“在里面,很配合。就是有些……恍惚。”
他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但最后还是用了“恍惚”。
因为布莱克的状态,确实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介于清醒和迷茫之间。
基利曼点点头,大步走进帐篷。
林恩跟在后面,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组织语言……
“原体大人,我仔细检查过了,他的基因种子纯净,没有污染迹象,但记忆有些混乱,可能是被俘期间头部受过伤……”
“关于他的来历,他虽然记不清了,但战斗力还在,而且对边境很熟悉……”
“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可以让卡修尔馆长再确认一次,或者送去医疗舱做深度扫描……”
林恩心里打好了七八种说辞,准备了七八种应对,足以应对原体可能的各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