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路·侦察舰。
科尔温站在观察窗前,盯着外面那片陨石带,已经盯了不知道多久。
他的眼睛很酸。
不是累的那种酸,是长时间不眨眼的那种酸。
他不敢眨。
因为外面那些东西,眨一下眼就可能改变位置,眨一下眼就可能发现他们,眨一下眼就可能……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外面,超过两百艘冉丹战舰正在列队。
而在那些战舰的中央,有一颗战争月亮。
它的表面在发光。
不是反射恒星的光芒,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幽蓝色,冰冷,脉动。
科尔温盯着那颗战争月亮,喉咙发干。
“它们在等什么?”
瓦尔德从后面凑过来。
他凑到观察窗前的时候,呼吸明显顿了下。
“等什么不重要。”他的声音很低,“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活着把消息送出去。”
科尔温没有回头。
“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
瓦尔德沉默了片刻。
“能。”
“这么确定?”
“不确定。”瓦尔德的嘴角动了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但林恩统领教过我们……先想怎么活,再想怎么死。”
科尔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科尔温眨了眨眼。
“你眼睛抽筋了?”
瓦尔德的脸瞬间黑了。
“你才抽筋了。”
科尔温笑了。
“行。先想怎么活。”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台。
左路侦察舰队的规模不小。
一千六百名阿斯塔特,分乘六艘改装过的快速侦察舰,外加两艘护航驱逐舰和四艘运输船,搭载着技术军士、药剂师、导航员和普通船员。
这是林恩能挤出来的最大兵力,用来在冉丹控制区的侧翼撕开一道口子,摸清补给线的真相。
但现在,这道口子还没撕开,就已经被堵上了。
“全舰队,静默航行。”科尔温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遍每一艘舰船。
“关闭所有主动设备。从现在起,我们是一堆石头。”
六艘侦察舰同时熄灭了引擎,在陨石带中缓缓漂流。
科尔温盯着扫描屏。
那些冉丹的舰船还在原地,还在列队,还在等。
但它们等的,可能不是他。
也可能是。
他不敢赌。
……
右路的情况,从最开始就不对。
斯特雷奇站在侦察艇的观察窗前,盯着前方那艘正在漂流的帝国舰船,已经盯了整整半个小时。
那是一艘月级巡洋舰,标准的海军主力舰型,船体上还残留着米尔顿防御舰队的涂装。
但现在,它在虚空中缓慢地自转,推进器熄火,舷窗漆黑,不发出任何信号。
不发出任何信号。
这在战场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全船阵亡,要么……
斯特雷奇没有想下去。
米切尔森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可斯特雷奇认识他太久了,知道那种放松是假的。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节奏,那是他在紧张时的小动作。
“扫描结果呢?”斯特雷奇问。
侦察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充满不确定。
“船长……船上有生命信号。很多,至少……两千人。”
斯特雷奇的眉头微微皱起。
两千人。
在一艘被放弃的巡洋舰上,不发出任何信号,不启动任何设备,就这么漂着。
“还有别的吗?”
侦察兵犹豫了下。
“还有……一些异常的灵能读数。
很弱,很乱。
不像是导航员或者智库的灵能,更像是……”
“像什么?”
“像……污染。”
斯特雷奇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米切尔森转过头看着他。
“去不去?”
斯特雷奇思索了几秒。
“去。”
他转身走向对接舱。
“全体注意。登舰后,保持警戒。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任何……”
他顿了顿。
“任何不对劲的东西,直接砍。”
米切尔森跟在他后面,嘴角微微上扬了点。
“你这话,和林恩统领说的一模一样。”
斯特雷奇的脚步没有停。
“跟他学的。”
对接通道伸出,和那艘巡洋舰的舱门连接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真空中传不出去,然而斯特雷奇能感觉到那一下震动。
从通道的舱壁传过来,经过动力甲,传到他的骨骼里。
他站在通道口,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
那个侦察兵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异常的灵能读数。很弱,但很乱。”
米切尔森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在想什么?”
斯特雷奇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
“在想,两千个人,不发出任何信号,就这么漂着。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米切尔森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要么,他们真的很幸运。
要么,他们根本不是活人。
舱门打开了。
那股气味先涌出来。
汗味,血味,焦糊味,还有种更刺鼻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闭空间里腐烂了很久。
然后是声音。
低沉的,含混的,仿佛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又同时在压着嗓子的嗡嗡声。
然后是那些脸。
通道两侧,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穿着破碎的制服,沾满灰烬的工作服,破烂的平民衣服。
他们的脸上都有同样的表情……
不是恐惧。
是空洞。
那种在绝望中浸泡太久之后,把所有情绪都泡烂了的空洞。
斯特雷奇往前走,身后是米切尔森和五名亲卫连老兵。
那些人在他们面前分开。
这些人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不像是主动让路,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的。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斯特雷奇的臂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