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按下通讯键。
“卡斯兰，韦斯帕的地下避难所坐标已发。
安排运输船，把这些人接走。
能接多少接多少，用封闭式运输舱……大气层里有高浓度孢子，不要让任何人暴露在外面。”
卡斯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明白。指挥官，您那边情况如何？”
林恩的目光落在外面那片灰绿色的平原上。
那些组织还在呼吸，脉动，生长。
在那些肿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发芽。
“情况很糟。”他说。
“韦斯帕的地下，有东西在长。不是冉丹的……是另一种东西。这片土地太肥沃了，它选对了地方。”
“需要增援吗？”
林恩想了想。
“需要。火蜥蜴的热熔武器……要最大号的。
……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林恩在韦斯帕的地表上奔走。
风暴鹰从一个避难所飞到另一个避难所，暗刃劈开一堵又一堵腐烂的墙，【深层共鸣】探入一个又一个被污染的区域。
他找到了十五个避难所，救出了将近五万人。
但他也看到了那些东西。
那些巨大的肿块已经开始裂开了。
从里面爬出来的东西，不再是人类。
它们的身体浮肿变形，皮肤上长满了脓疱和菌斑。
它们的四肢扭曲了，有些地方长出了多余的关节，有些地方根本没有骨头。
它们的眼睛是灰绿色的，浑浊的。
它们的嘴里长出了蘑菇和藤蔓，发出含混不清的低语。
林恩的菠萝菠萝心经全功率运转。
布莱克站在他旁边，爆弹枪的枪管在冒烟。
“指挥官，这些东西……”
“不是冉丹。”林恩沉声道。
他一剑斩断一个东西的头颅。
灰绿色的液体从断口喷出来，在空气中蒸发，留下一股甜腻的臭味。
那具身体没有立刻倒下。
它站在那里，脖子的断口处开始长出新的蘑菇，像在庆祝死亡。
脚下的土壤在蠕动，在吸收那些液体，在把它们变成养分。
布莱克的脸色微变。
“指挥官，您说这是瘟疫，可什么瘟疫会如此……”
他找不出词语来形容。
林恩平静的回复
“一种异界生物。和冉丹研究的那些东西同类。
但更……耐心。
而且它喜欢肥沃的地方。
喜欢农田，庄稼，有生命力的土壤。
韦斯帕对它来说，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
就像一座已经建好的花园，只需要种下种子。
他按下通讯键。
“卡斯兰，韦斯帕的情况升级。不再是收复失地……是彻底焚毁那些东西扩散……全部焚毁。”
“全部？”
卡斯兰的声音在发抖。
“全部。那些肿块里还在孵化新的东西。而且……那些肿块下面的土壤已经被污染了。
如果不焚烧干净，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等我们走了，它还会长出来。”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
“明白。火蜥蜴的火陨者部队已经在路上了。指挥官……沃坎大人说，他会亲自带队。”
林恩惊讶。
沃坎亲自带队。
火蜥蜴的原体，要亲自来韦斯帕。
来焚烧这片被纳垢选中的花园。
“告诉他……注意那些孢子，不要摘下头盔。
那些东西会从呼吸道感染。
还有……告诉他，韦斯帕的土壤被污染得很深，不只是地表。
建议……同步实施轨道轰炸。”
“明白。”
林恩关掉通讯器，看向窗外那片灰绿色的平原。
那些组织还在呼吸，脉动，生长。
在那片曾经是麦田的土地下面，那片肥沃孕育了无数生命的黑土地里，纳垢的菌丝网络正在蔓延。
他转过身，走向风暴鹰。
“走。下一个避难所。”
……
黄昏的时候，沃坎的火蜥蜴舰队降落在韦斯帕的表面。
那些巨大的火焰喷射器在灰绿色的平原上画出一道道橙红色的轨迹，腐烂的组织在高温中扭曲，萎缩，炭化。
那股甜腻的臭味变成了焦糊的臭味，浓烟升上天空，遮住了恒星的光芒。
火焰所到之处，那些低语停止了。
那些脉动的肿块萎缩了，正在发芽的种子被烧成了灰。
火焰深入土壤，把那些灰绿色的淤泥烧成硬块，把那些菌丝网络烧成灰烬。
轨道之上，巡洋舰同步启动火风暴轰炸，无数燃烧鱼雷划破天际，砸落在大陆各处。
大气被点燃，天空泛起赤红的火光，全球范围内的火焰连成一片，狂风裹挟着热浪席卷每个角落……
每寸土地都在燃烧，每寸土地都在尖叫。
沃坎站在林恩旁边，穿着全套的动力甲，
头盔戴得严严实实。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那些组织太厚了，有些地方已经渗入地下。而且那些菌丝网络……”
他看着远处一片正在燃烧的农田，火焰在土壤表面跳跃，但地下的烟还在从裂缝里冒出来。
“它们在往下长，很深。普通的火焰烧不到。”
林恩点头。
“需要更深，更热，更持久的火。”
沃坎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那是什么？”
林恩沉默了片刻。
“在冉丹控制区，我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冉丹的技术……是那些异界生物的。
它们会污染冉丹的生物武器，把冉丹的造物变成自己的东西。这种东西……”
他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平原。
“不是冉丹想要的，是那些异界生物想要的。
而且它们选对了地方……韦斯帕的土壤，是它们最喜欢的温床。”
沃坎沉默了很久。
“那些异界生物……想要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在地平线上。
在那片灰绿色的平原的尽头，那层孢子的下面，那颗正在腐烂的星球的核心，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想要一座花园，一座肥沃，生机勃勃，有无数生命可以腐烂和重生的花园。
韦斯帕的农田，韦斯帕的庄稼，韦斯帕的人民……都是它的肥料。”
沃坎的手攥紧了。
他的热熔枪在手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就烧了它。”他的声音很冷。
他转身走向火蜥蜴的阵地。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火蜥蜴的原体，那个以温暖着称的巨人，此刻的背影十分冷硬。
【系统：宿主，您刚才那番话……一座花园……您差点把“纳垢”两个字说出来了。】
林恩：差点，但没说。
【系统：为什么不说？】
林恩：因为说了也没用，他们不懂。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懂。
帝皇不让任何人懂，而且……韦斯帕的教训，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他们会记住这片被烧成灰烬的土地。
会记住那些从肿块里爬出来的东西。
然后有一天，当有人告诉他们“这是纳垢干的”的时候，他们会懂。
他转过身，走向风暴鹰。
身后，火焰还在燃烧。
林恩知道，这只是开始。
纳垢的种子，不会只种在韦斯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