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7年,12月下旬。
墙内的温度正逐渐降温,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往年此时的正午,托洛斯特区居民还可以只穿单衣在室外活动。
但今年不行,各家各户早早就裹上了棉衣,壁炉更是日夜不熄。
只不过几则重磅消息从王都传来,将两座墙壁内的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第一,女王归来,新国王停止继任。
女王归来后,赞赏了兵团充当主心骨,积极把持大局的行为,特别邀请兵团总统达里斯·萨克雷入宫享宴。
但可惜萨克雷总统身体抱恙,委托了兵团南部司令多特·皮克西斯代为赴宴。
从有心人观察可以看出,宴会后皮克西斯司令红光满面、面带微笑,似乎是一次美好的君臣相会。
他的副官还满头大汗地搬运了好几箱王室特供美酒,让人不由得赞叹,女王对部下真是出手阔绰,不吝赏赐。
第二,中央议会改制。
原本9人议会改称“上议院”。
另从地方贵族、商会、巨壁教、兵团,以及每个无贵族统辖区域选出一人,组成“下议院”。
上议院中的哈罗德侯爵年高退隐,巴洛克侯爵自愿退出,由新一任巴蒂亚公爵和陶巴赫·凯洛鲁巴-边境伯爵接替位置。
下议院主要由利布斯商会副会长、“金蔷薇”报社主编、调查兵团士兵长、巨壁教神父,以及各区域杰出代表组成。
经调查后,女王将前不久于“水晶叶公馆”遇难的贵族们定为谋反。
她剥夺了各家爵位,还为此成立了特殊的「帝国扈从军」,由原本的新任国王率领,在罗塞之墙境内攻坚、平叛。
国家经历一番动荡,似乎从过去那个贵族就能决定一切的时代,变成了平民也能说上话的样子。
对此,民众比较欣喜,对女王失踪的怨念消散,拥戴更胜之前。
第三,女王发布了“罪己诏”。
她公开了巨壁真相、真实历史、巨人的秘密,以及墙壁外的世界格局。
报社、商会、巨壁教、驻扎兵团、宪兵团,全部动员起来,不管是刊登报纸、张贴布告,还是到各大聚居地街头宣讲、口口相传。
反正动用了一切力量,力求将真正的情报流向全国各地,避免被有心人设计的舆论裹挟。
人们知晓了巨人其实是同胞,知晓了自己也可以变成巨人,知晓了自己所认为的“全世界”不过是一个孤岛。
知晓了马莱的存在,知晓了三年前的侵略,知晓了全世界对艾尔迪亚人的憎恨。
知晓了卡尔·弗里茨的“和平理念”,知晓了女王要动员全国抗击马莱的“战斗理念”。
一时间,人心浮躁。
不过芙莉妲特别强调了一点。
“……马莱帝国对全世界宣称的,‘我们的祖先曾血腥压迫同一大陆的其他国家’,这件事不是谎言。
是确实存在的,是艾尔迪亚人祖先的恶行!
虽然第145代弗里茨王,卡尔·弗里茨想要艾尔迪亚人走向灭亡是错误的,他的「不战之誓」束缚了八代国王!但他对战争的反省是正确的!
我们应该牢牢记住这种错误的历史,并且从中吸取教训,专注于自强,而不是再主动侵略其他国家!”
在「第一次议院公开会议」上,芙莉妲站在王都圣祠广场的高台顶端,握拳大声说道:
“艾尔迪亚人确实需要变得强大,但不该是站在其他国家尸骨上的强大!
马莱帝国对我们的侵略,是可耻的!是不正当的!是不正义的!
现如今,他们奴役我们的同胞,使用巨人之力侵略其他国家,为自己攫取利益,却让艾尔迪亚人背负世界的憎恨!
这种行径与曾经的艾尔迪亚帝国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已经走上了我们的老路。
面对这种侵略,我们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反击,每个人都有权利、有义务拿起武器保卫国家!”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
场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握紧拳头,紧盯着高台上的芙莉妲。
“在此,我正式宣告。
以艾尔迪亚帝国的名义,为反抗马莱帝国的侵略,为了保卫家园,为了纠正马莱帝国的恶行……
艾尔迪亚民族最后的正统所在、艾尔迪亚人最终的自由领域——帕拉迪岛。
向马莱——
正式宣战!!”
……
848年,1月中旬。
“宣战了啊……”
洛伦看着报纸,骑在马背上缓缓行进。
在他身后是长长的队伍,骑兵、步兵、马车辎重,蜿蜒成一道黑色的长蛇。
他披着一件兽皮大氅,外层毛皮之内是一副亮银色的轻便胸甲,连身下战马都捆上了棉质绑腿。
洛伦为了看报纸所以不停给手哈着气,带起一团团白雾,鼻子和脸冻得通红。
“提升平民地位,身为国王进行公开宣战,还说每个人都应该保家卫国什么的……差不多快要诞生了吧?”
他若有所思:“民族主义。”
“……”
目前,帝国扈从军处于罗塞之墙北部,在庞尔加德大湖南岸行军。
庞尔加德大湖是墙内最大的内陆湖,占地之宽广、面积之大,甚至让附近居民以“水之民”自称。
“什么「民族主义」?”
韩吉催马赶了上来,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新名词。
“这个啊,就是人民形成了国家观念,为了维护国家利益或者推动国家进步,愿意去投身奋斗的一种集体意识。”
洛伦用简单的语言解释着。
韩吉疑惑道:“国家观念?可是我们不是很久前就成立了国家吗?”
“但之前,或者说现在依旧是……我们的国家处于封建制度下。
咳咳,简单理解就是人们认为国家属于王室,自己不过是为王室打工,过好一天是一天。
但民族主义不一样,这种思想诞生的前提是人们认为国家属于每个人,通过共同建设能将大家的国家变得更好。”
洛伦一边搜肠刮肚,回忆为数不多的政治知识,一边说道。
“国家属于每个人……”
韩吉目光放空,进入了遐想:“这种想法虽然有点不切实际,但确实很美好,光是想一想都感觉干劲十足呢!”
“今晚不许熬夜。”洛伦堵死了她的想法。
“什么啊……自从跟着洛伦开始平叛,研究速度就慢了下来,唉!”韩吉不满地碎碎念。
“熬夜可是会猝死的,死的太早可就看不到科技在未来能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洛伦搬出来老一套,为了对付韩吉这种科学狂人,他专门设计的话术:
“将来会有能载几百人上天的铁鸟,还有不需要马拉动就能前进的车辆,甚至还有能突破天幕抵达天外的巨大飞船……都不想看了吗?”
“唔唔唔唔唔!!”
韩吉用力握紧拳头,眼角挤出泪珠:“没办法了,我的科研速度……只能牺牲你了。”
“老爷,前面两公里左右就是奥克塔男爵的领地了,没有城堡,只有一座庄园和几个农庄,是“水晶叶公馆”与会成员之一。
上午马库斯探查回来说这里没有骑兵,只有四十人左右的民兵卫队,披甲率不高。”裘克赶了上来,汇报着情报。
“不要掉以轻心,步兵列阵压过去。”洛伦点点头,说道。
“……”
两小时后,奥克塔男爵领。
确实是没有多少武装,甚至那40人的领地卫队都没抵抗,看见火枪兵的线列直接扔掉武器投降了。
部队依托庄园的避风地势就地扎营休整。
洛伦找到奥克塔男爵的家人了解了一下。
他得知,这位男爵没和家人说过这方面的事,估计当时只是过去听一听,看看能不能投机搞点好处。
结果赔上性命不说,爵位还被撤了,甚至家人都要被流放到开拓地务农。
“噼啪!”
男爵府邸正堂,火焰将木柴舔得爆裂开来,光影绰绰,给挤在一起的女人孩子们吓得打了个哆嗦。
洛伦扭头看了看窗外,有细密的雪花飘落。
就现在这个温度,给这一家子装囚车里流放到南部开拓地……怕是刚出男爵领就没命了。
“你们待到春天再去南方吧,我会找宪兵过来盯着你们。”
洛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也别想着跑,老老实实过去干活无非是苦了点,但性命能保住,跑了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感…感谢您的仁慈,长官!”男爵的妻子结结巴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