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酒店中庭，损坏的喷泉向四面八方喷着水雾。
水与空气中的烟尘混合，变为泥泞的雨滴，掉落在血泊中，扩散出密集的红色涟漪。
“……”
进击的巨人带着满身的猩红站起身，被他目光扫到的调查兵全都下意识将手伸向刀柄，浑身汗毛倒竖。
无他，因为太可怕了。
这一点洛伦深有体会。
一个比五层楼还要高出半头的巨大生物，在不远处完全站立而起，浑身肌肉虬结，目放精光。
随着它缓缓站起，嘴上、腿上、指缝间的血肉滑动掉落，裸露的齿缝完全被血色勾勒，压迫感变得极强，能够让人完全忘记呼吸。
完全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进击的巨人走到洛伦近前，垂下头，将脑门抵在了房檐上。
“咯吱咯吱……”
士兵列队行进没能损坏一丝的瓦片，被巨人一个轻微的动作碾成了粉末。
有几簇凌乱的金色发丝洒在了洛伦的脚背上，灼热的体温扭曲了他眼前的空气。
“嗤——”
蒸汽喷涌，一个人影破开巨人的后脖颈，从中脱离。
“……”
阿尔敏踩着巨人的头跳到了洛伦身边，脸上带着道道血色纹路：
“这样做……真的有价值，对吧？”
“一定有价值。”
洛伦拉起他的手，用力捏了捏，郑重说道。
……
今天的王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水晶叶公馆”遭到了巨人的袭击。
当晚参与宴会的客人全部遇难，餐厅服务人员由于被领班集中起来训话，所以幸免于难。
巨人造成的影响波及了周围三条街道，大量马车、货车被风压吹翻，周边店铺的玻璃被剧烈的震动粉碎，直接或间接造成了高达两万枚钢币的经济损失。
调查兵团火速赶到了现场，利威尔士兵长将行凶的巨人斩杀。
随后，奈尔·德克亲自率领宪兵团接管了局面，将附近街道戒严，驻屯兵团关闭了四方城门，并且完成了全城宵禁。
“水晶叶公馆”门口，奈尔·德克踩着砖石瓦砾，揪住了埃尔文团长的衣领：
“这东西很明显是有智慧的！和艾路……和两年前的那两个混蛋是一样的东西！
你居然和我说它死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指向了酒店：“你知不知道死的全都是地方领主，明天这个时候全国都会乱起来，不抓到罪魁祸首，你让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奈尔，你冷静下来。”
面对一系列质问，埃尔文的面庞毫无反应，既无恼怒也无动摇，他捏住奈尔·德克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掰开。
“你叫我怎么冷静？巨人一个打滚就死掉了一批帝国中层，明天再来一个巨人，是不是你和我也要去乖乖做肉馅？”
奈尔来回踱步，猛然转身看向埃尔文：“……是不是你们做的。”
“我倒是想有能力控制巨人，这样就不用死那么多士兵了。”
埃尔文的语气低沉且克制：“有暴乱就去镇压，有起义就去安抚，该下去的人就别让他再待在原来的位子上，有能力的人就提拔上来。
你是宪兵团的团长，我说的这些……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束手束脚？”
“……”
奈尔盯着他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是中央宪兵团？是巨壁教？还是失踪的女王？”
“你！你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私自培养内应打听王室的消息，你不怕上法庭吗？”奈尔惊怒道。
“消息来源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真实性，本身我还不确定，但是你的反应告诉了我答案。”
埃尔文说道：“宪兵团确实是王的荣誉之壁，但王却是人民的王，女王失踪已经过去半个月，还要继续向大众隐瞒这个消息吗？”
“那你说怎么办？
先王只有女王陛下一个女儿，而且中央议会的选帝侯死得一干二净，国家选不出新的国王，你说宪兵团该怎么办？”
奈尔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高等贵族和地方领主全都是死于巨人的袭击之中，这一定是有预谋的……”
“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了。”
埃尔文走到自己的马车前，拉开轿厢的门：“奈尔，上车吧。”
“……”
奈尔一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
希娜之墙，王都北门外。
一辆马车在城门关闭前冲了出来，骑士徽记和中央宪兵团文书让驻屯兵们没有阻拦。
原本单马拖动的马车变成了两匹马并排拖动，而后面的车厢也变成了露天的拖斗，所以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我们这是去哪？”
阿尔敏问向洛伦，他脸上的纹路此时已经很淡。
“去找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哥哥姐姐们。”洛伦想了想，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扈从，而是叫我来给你赶车？”淡漠的女声从车斗前传来。
是特劳特。
她有些不忿，自己一个中央宪兵居然被抓壮丁去赶马车？而且还是露天的马车，连个雨棚都没有！
“我倒是想让肯尼陪着我一起去呢，你不是说他不在王都吗，那只能是你了，谁叫肯尼命令你听我吩咐呢？”
洛伦笑道：“至于裘克，他啊……有更重要的任务。”
武器不分善恶，重要的是什么人使用它，以及使用它的目的是什么。
部队也是同理。
在解决完这些反叛者之后，滞留在全国各地的武装力量便没那么重要了。
缺乏领导者的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最好是自行散去，若是胆敢反抗，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情剿灭。
不过嘛……
对于洛伦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在得知兵团要下手的时候，便派裘克赶回领地整合部队了，同行的还有韩吉和米克·扎卡利亚斯率领的调查兵团火枪部队。
洛伦写了亲笔信，给所有民兵分了土地，又给了雇佣兵们三倍军饷。
他需要裘克带领部队，和调查兵团一起，环绕着希娜之墙去攻克、收编那些死去的贵族的武装力量。
有枪拿枪，有马抢马，有人想跟着队伍那就编入新营，给发双份饷。
最后组成一支新军，进入王都帮助洛伦掌控局势。
既有调查兵团整肃军纪，又有各地领主累积起来的武装力量，绝对不可小觑。
“……”
“这个时间段……你去找雷斯领主他们，是想做什么？”特劳特问道。
“在其他人找到他们之前，将他们保护起来，管理好，免得被别人拿去当幌子起兵造反。”洛伦解释道。
“这么说，洛伦快要当国王了对吧？”
阿尔敏有些感叹道：“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和你相处呢？”
“这个谁知道呢，国王距离我太远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洛伦摇摇头，“我可不是有才能做一国之主的人。”
最开始确实是策划得挺好的，但是真到了这个位置面前时，还是会彷徨和迷茫。
毕竟抛开王族血脉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在因素，他本质就是个普通的农学研究生，一看就不是那种适合领导国家的人吧？
“没有人天生适合做国王，都是先做了，再慢慢成为真正的国王。”
阿尔敏说道：“先从擅长的地方开始尝试吧，比如农业相关。”
“你们两个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吗，我可是中央宪兵，完全可以因为这些话把你们两个就地处刑的。”特劳特无语道。
“……”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晨晖刺破夜幕之时，抵达了希娜之墙北部瓮城——奥尔福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