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喀嚓!”
“嘭!嘭!嘭!”
“用力往外拉!嘿呦~!”
斑秃的林场中,到处都是砍伐后剩下的树桩,以及正在倒下的树,人们喊着号子相互配合,进行热火朝天的劳作。
砍倒的树木被简单处理过后停放在沿河位置,等待着统一运输。
有不少人正挥汗如雨,用锄头、撬棍、绳子将树桩一个个挖出,再把泥土回填到坑洞中整理平坦。
——他们在进行土地的开垦工作。
两日前,王室通过了外交部提出的提案,先是正式成立农业部,随后通过宪兵团向一些地区下达了开荒令。
收到命令的一些地区中,本身沿河就有大量农田,但是宪兵表示还不够,女王需要更多农田。
于是这些地区的领主、管理者如火如荼地动员起平民,在尚且寒冷的初春就结束猫冬,开始了开垦工作。
“铛铛铛~!!”
待太阳走到他们头顶正上方时,有马车拖着一拖斗的木桶到了施工场地附近,一个管事的敲响了手里的金属罐子。
“全体休息!拿着饭票过来领取食物!全体休息!”
“……”
“噢噢噢!!开饭开饭——!!”
听到呼喊声,人们扔下农具和手上的工作,朝马车围了过去,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人们知道,自己所在的开拓地在那位边境伯爵的地盘里,而这位大人是出了名的大手笔,把他们这些普通人看得十分重要,伙食待遇那是一等一地好!
不仅每天管三顿饭,中午还都能吃上肉。
三女神在上,这可是肉啊,虽然女王陛下把肉类价格打下来了,但也没有便宜到能日常吃到,也就是过节买上那么一点解馋用……
提起肉,大家总是十分向往,所以一边流口水一边遐想,一不留神就想多了。
“……”
一个壮硕的青年也在人流之中,他顶着一头金色短发,嘴巴周围还有一圈细密胡茬,将稚气遮掩了起来。
“莱纳,你身体真是强壮,干活从没见你喊过累,怪不得能继承巨人呢,多亏有你在,我们轻松多了,哈哈哈!”
“就是啊,你比三年前那个混蛋强多了,它只会撞门,害得大家离开家园,而你能用这份力量来帮助生产,真不愧是训练兵出身,觉悟就是高啊!”
“贝尔托特也是好手,但是可惜他继承的巨人太大了,只能用来平整土地,之前远远看一次都觉得血液凝固……”
周围的劳动者们注意到了这个有些沉默寡言的青年,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吝夸奖起来。
劳动从来都是最能促进友谊,拉近关系的行为,因为大家身份一样、地位平等,相互间天生地有亲切感,仿佛同在一个大家庭。
凭借着这份归属感和亲切感建立起的关系,是十分牢固的,足够冲破巨人之力带来的恐慌与震惊。
有几位开放的大姐和大婶,还会趁乱偷摸捏两把莱纳身前身后的肌肉,揩揩油,然后在他表情变得难为情时捂嘴笑着走远。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莱纳的表情有些凝滞,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份不自然,笑着和周围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搭话,表现得相当可靠。
“……”
“……”
终于,莱纳杀出重围,拿着清晨上工时领取到的饭票——两枚刻有伯爵徽记的木片——领取到了他和贝尔托特的食物。
“贝尔托特,休息一下,吃饭吧。”
他端回了两盘食物,是土豆泥、香肠片、麦饭和腌卷心菜,分量很大,每一盘都是高高堆起。
他将属于贝尔托特的那一盘放在了旁边的木桩上,自己则是蹲在旁边吃了起来。
“好,来了。”
贝尔托特将锄头从地里艰难拔出,随意抹了一把汗,走到莱纳旁边,同样是蹲下吃了起来。
温度逐渐转暖,但还是比较寒冷,可两人只穿着单衣,浑身上下蒸腾起淡淡的白烟。
这不是巨人化后浑身蒸发得到的现象,而是货真价实劳作到全身冒汗的地步。
“……”
他们只在王都之中待了不到一周,期间被以韩吉·佐耶为首的巨人学者们进行“惨无人道”地研究,并且各自被抽取了十五针脊髓液,用于留存。
随后,在芙莉妲授意之下,莱纳和贝尔托特便来到了陶巴赫-凯洛鲁巴边境伯爵领,作为普通的劳动者参与领地建设工作。
干活,赚取工分,再用工分支付房租、食物以及生活开销。
这是芙莉妲斟酌后,对他们的处理方式。
莱纳和贝尔托特知道这是洛伦的地盘,所以在面对女王的安排时没表露任何意见。
两人暂时在边境伯爵领定居,户籍挂在亚妮的家中,作为雷恩哈特先生的养子存在,待后续救回了家人,再单独开户。
劳动内容是砍伐树森林、平整土地,外加开垦荒地。
这一套活计他们相当熟悉,没用人带领就上了手。
因为曾经在开拓地的经历,他们已经将流程印刻在了肌肉记忆之中,握住斧子锄头就知道该怎样调整发力技巧,虽然是“新人”,但效率是最高的。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们只能熟练做这个,所以轻原静华才安排他们来做这些事情。
“……”
蹲下吃饭,就意味着必须停下来保持静止不动。
而一旦停下来……在这个天气中,即便有正午的阳光照射,温度还是有些偏低。
特别是又出现了被其他人称为“倒春寒”的奇怪现象,最近几天更是冷。
因此冷风一吹,两人衣服上汗液凝结,顿时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冰壳中还镶嵌着析出的盐粒。
“……要是马赛还在就好了。”
吃着吃着,莱纳突然闷闷地说了一句。
“……”
贝尔托特没有做声,但是他充满遗憾的目光无疑也是在表达相同的观点。
“我说……墙内的世界,大家其实不是恶魔,你和亚妮从最一开始、出发前,就知道吧?”
莱纳吃着饭,感觉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明显:“只有我,像个笨蛋一样,为了所谓的荣誉裹挟了你们两个,还害死了马赛。”
“莱纳……”
贝尔托特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贝尔托特,是我错了。”
莱纳把盘子放在一边,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