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原想越过屏风,当面追问他。花枝枝却在听到她脚步声时,慌忙将针线放在一旁,下榻,跪下请她莫要过来。
“臣虏病容憔悴,不宜面圣……也恐过了病气给陛下……”说着,他咳嗽了几声,屏风对面的肩膀微微颤动,在山水图上带起一阵起落的虚影,如春日纷飞,无所凭借的柳絮,让人心里一软。
姜燃让他平身回话,隔着屏风问他。
“花卿素来记忆绝佳,方才念错诗句,可是因为近日生病,精神不济?”
她绕过了“你是知道朕要来,才念诗么”这一问题。她能看穿他的把戏,只是现在心情不坏,愿意稍作配合,看他能演多久,也是一种趣味。
花枝枝沉默几息,才回道:“回陛下,臣虏身体康健,一点小病,并不影响记忆。臣虏念错诗句,乃是因为多日不见陛下,相思入骨,神魂颠倒,故而东西不辨,日夜不分……”
姜燃心下了然。原来是在跟她玩文字游戏,以此传情?这文字游戏,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她还想再考考他,看看他被拆台以后,会作何反应。】
【姜燃冷笑:“油嘴滑舌,前后矛盾!既是身体康健,方才如何又说担心过了病气给朕?既是身体康健,朕不来见你,你就不知道来求见朕?”
“朕看你病得不轻,敢对着朕说胡话!”
花枝枝这次未有慌乱,而是悠悠然长叹一口气,自嘲一笑,自问自答。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娘顾,时时误拂弦……”
“弹筝男子乐律精湛,却独独在一人面前频频出错,陛下以为,他为何忽然糊涂了?”
“因为他明白,他心尖上的人,是天之骄子,见多识广,目光甚高。一个不会出错的乐师,虽技艺高超,但也只能奏出别人也能演奏的曲子,转瞬便会被她遗忘。唯有……故意弹错一些音,才能让她回首一顾。”
“这法子确实愚蠢,可……面对天神一般的心上人,谁都会自觉渺小,又如何能保持精明?”
“很多事,难得糊涂……对男子而言,更是如此。”】
【他这回答,姜燃颇为满意。
她欣赏花枝枝的聪慧,却也不希望他太过精明强势,屡屡仗着她的宠爱,做些搅乱后宫的事。她故意在前几日花枝枝生日时爽约,去了柳嘉柔宫中,便是为了惩罚他屡屡陷害柳嘉柔。
她知晓,柳嘉柔名声被毁,也有皇后的手笔,可眼下,她还没有完全控制温家的势力,不能跟皇后闹得太难看,只能暂时委屈了花枝枝。皇后见她只惩罚花枝枝,心里也会好受些。
花枝枝既已懂得示弱装糊涂,没有质问他为何爽约不来,而是做小伏低,表示忠心,她也未尝不可给他一点甜头。毕竟他的脸与技巧确实不错,讨女人欢心的巧思也不少,即便她日后玩腻了,也有别的用处……】
【姜燃越过屏风,轻轻握住花枝枝刺绣时被针刺出血洞的手指,看向他刺绣的作品。
红色的杜鹃嘴上,染开了他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就像杜鹃啼血哀鸣一般。
而他今日特意化的这个粧,于眼角嘴角处晕染几丝红痕,犹如泣血般凄艳,倒是别有风/情。
她想起了那独特的红色杜鹃风筝。难怪花枝枝要做成红色,原来是暗自倾诉独守空房的哀怨。这小男人,小心思真多……罢了,许久没吃他做的好菜,也有些怀念,今日左右也无事,便留下吧。
“你现在正虚弱着,今晚,便做些简单的菜即可。朕有些想念你的手艺。”
“听闻你得了胃病,今夜便不要你陪朕饮酒了。朕命人御膳房做一盅温养肠胃的好汤送过来。”
花枝枝心想,不管她因为什么冷落他,他只要略施手段,她还不是愿意过来,愿意留下?她终究,还是离不开他的!
花枝枝心情大好,也就不在乎故意刺破的手指有多疼,也不在乎自己的病还没好全,恭敬地谢恩以后,下厨去做自己的拿手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