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包括花枝枝。
他看得出,这些面具描绘的技法,参考了川剧变脸,其颜色代表的含义,应该也是与川剧脸谱相应。红色,在川剧脸谱里代表忠义,耿直与血性,这正是陛下崇尚的,且陛下喜爱红色,众所周知,这火神祝融,又暗合陛下尊名里的“燃”字……他原也以为,陛下最有可能选择这个面具,没想到……
幸好,江美郎替他试错了。
皇后本想让人抢他风头,倒是在无意中帮了他。
可是,若不是红色面具,又会是哪个?
他还在犹豫时,身边的花蔓蔓开口道:“臣虏也愿一试!”
花枝枝心里有些不舒服。虽然花蔓蔓猜中了,总比别人猜中要好,至少他是花家人,但……花蔓蔓以前做事,从来都是与他有商有量的。他今天这是一时冲动,还是……
他越想越心烦,只好假作簪子掉落,附身去捡,掩盖脸上的不快。
当他抬头时,花蔓蔓已经走到剩余六人前。他没有提问,而是挥了挥衣袖,从袖中变出一朵富丽的金牡丹,香气馥郁。
【臣虏知陛下喜爱牡丹,只恨冬日无此花,故而日夜不懈,终于栽培出了于冬日盛放的金牡丹,以献陛下。
眼看那戴着金面具的人身形微动,脖子微倾,似在嗅闻花香,花蔓蔓脸上一喜,对苏姑姑说:“姑姑,臣虏斗胆猜测,这金面具之人,便是陛下了!”
“臣虏看出,这些面具参考了川剧脸谱技法,这金面具的女娲娘娘,对应的是威严,神圣的神仙,正合陛下真龙天子的身份。”
“且陛下喜爱牡丹,若是闻牡丹花香而情不自禁,身形微动,也是自然!”
闻言,那人摘下金色面具,退到后方。
“花贵郎,您猜错了,臣女只是一介草民,奉命为陛下办事。方才闻香而动,也只是因为这香气有些太浓,臣女鼻子有些发痒……”
花蔓蔓怏怏不乐地退回座位,花枝枝心里却舒服不少。
他这蠢弟弟,入宫时间不长,脑子也不灵光,看不出陛下表面上海纳百川,实则只偏爱淡香。往常,她说花蔓蔓送来的花都是极好的,也只是哄他罢了。他在陛下宫中,可是一次浓香的花都未曾见过。花蔓蔓连这都看不出,还想跟他斗?】
【见两人接连失败,柳嘉柔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也自以为十分了解陛下,如今,两个错误答案皆已经排除,只剩五个,他胜算极大。
他一直派人盯着花枝枝,也知道他近来派人搜集川剧脸谱图册,他因而留了个心,也去了解了一些有关的典故。
这紫色脸谱,代表的是智勇刚毅,讲究义气的人物,诸如忠臣良将,还有为了报国报主,可以舍生取义的刺客。陛下重义,且除了红色以外,最喜欢紫色。再说这紫色面具所描绘的红拂,正是陛下盛赞的传奇刺客。相传,她出身侍婢,但心怀大志,慧眼识珠,暗中招揽人才,共诛暴君,扶持明君,成为一代盛世的开国功臣。
想来,便是这紫面具了!
他能想到,花枝枝定也能想到,他得抢在他之前,说出答案。
柳嘉柔急中生乱,没问问题,也没做别的试探,便道紫面具之下是陛下。当面具揭开,又一张陌生的脸露出,他难掩脸上的惊讶与失落。】
【景亲王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是第三人失败了,还有谁要来试试?可得快些,否则,菜都快凉了。”
花枝枝想,这下无论如何都得上了。若陛下等得不耐烦,提前结束这试验,他便再也没有赢的机会了!
于是,他站起来,朗声道:“臣虏愿一试!”】
【花枝枝缓步走到剩余四个面具人前,心中飞快转着念头。
还剩下黑色,白色,黄色,蓝色四色,选谁好呢?
景亲王说的那句“无人能猜到”,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
他灵光一闪,最终停在那白色面具之人面前。
他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确认那面具所画,是否旱魃。这一角色极少在戏台登场,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对了。
得到肯定回答以后,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相传,天女旱魃平息战乱,立下大功,可她神力耗尽以后,无法归天,滞留人间,因所到之处皆为干旱,引人非议,被视为恶鬼,遭人驱逐。旱魃心生怨念,便降灾于人。敢问,旱魃究竟是善神,还是恶鬼?”
白面具之人沉默片刻,随后稳稳回答:“旱魃,问心无愧!”】
【听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回答,但花枝枝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答案。
姜燃天资不凡,却因长相与她获罪的父亲相似,为太上皇不喜。太上皇让她驻守边疆多年,把最危险的战事都派给她,是看重她的将才,也是对她生死的漠视。
姜燃在边疆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与她争储位的姐妹却道她杀人如麻,谣传她急功近利,踩着战士尸骨往上怕,说她虐待俘虏,活煮食人,所到之处,尸山血海,白骨遍地,毫无人性,使得她背负了“血手厉鬼”“食人将军”的恶名。
姜燃从未解释。在她上位以后,对待姐妹的铁血手腕,肃清反对者的连坐之举,似乎也坐实了这些谣言。
在她监斩自己的大姐,一切的始作俑者,太上皇最疼爱的姜溶时,姜溶冷笑着说:“你会后悔的。杀了我,你会让母亲永远恨你,你会让天下人都说你无情!”
血色夕阳下,姜燃只是淡淡说了句:“我问心无愧。”
这些,还是花枝枝最近才从孙嬷嬷那里打听到的。】
【花枝枝不知前朝恩怨,夺储风云,可当他把这件旧事,与旱魃的故事联系在一起时,他豁然开朗:在陛下心里,比起祝融,女娲,红拂,她更像的,是旱魃。比起别的脸谱,她恐怕自认,最像“白脸”。
世人说旱魃是恶鬼,说白脸角色阴险,冷酷,狡诈,为人不齿,正如陛下曾经受到的非议。
可陛下并不在乎这些非议,或者说,她早已学会利用世人的恐惧,坐稳自己的位置。
这些面具之中,其她面具都是褒义,或者褒贬相参,唯有白脸,几乎只有贬义。这也是陛下的巧思:谁能想到,堂堂皇帝,会给自己戴上这样的脸?这大概也是为何,景亲王会说,无人能猜中陛下心思。
但他可以!他要证明,他是最懂陛下的人!】
【花枝枝自信地说:“臣虏斗胆猜测,这白色旱魃面具下的人,便是陛下!”
此言一出,两位头脑简单的美郎,江薇薇和张小华,皇后的爪牙,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白脸可不是什么好角色,哥哥这是想赢想疯了,胡乱作答?”
“都说花卿聪慧,应不至于错得如此离谱……想来是身子还没养好,连累脑子也不甚清醒,不若还是回宫多歇歇吧,弟弟这也是关心你!”
温皇后也忍不住开口,看似替花枝枝说话,实则也是贬低他:“你二人别胡乱嚼舌!花卿也是想在陛下面前表现,有些乱了方寸。毕竟他于子嗣上已是无望,只能通过别的法子取悦陛下,这也是人之常情。”
柳嘉柔捂着手帕笑:“无论如何,花哥哥敢这么选,也是勇气可嘉呐!”】
【闻言,那白面具之人微微点头,一旁的景亲王会意,为她揭下面具。
出乎众人意料,那面具之下的,竟真的是姜皇!
刚才还幸灾乐祸,等着看花枝枝笑话的,这下都傻了眼,面如菜色。
姜燃暂时没看他们,而是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花枝枝。
“是你认出了朕。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