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听见皇帝与太上皇的这段闲谈,花枝枝如遭五雷轰顶,浑身颤抖。
原来,那个叫柳嘉柔的男人,才是皇帝心中挚爱,只是由于舞男虏隶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又有番邦血统,受到歧视,皇帝忧心他被险恶后宫吞噬,才藏在别院,好生呵护,不为人知!】
【原来,皇帝一眼相中他,只因他与柳嘉柔眉眼有几分相似。皇帝假装宠爱他,只是为了拉他给柳嘉柔转移火力,只要大家都以为皇帝的挚爱是他,专心对付他,柳嘉柔就能一世安稳!】
【原来,皇帝明知他喜好粉红色,却次次赏赐他月白衣裳,是因为她那心尖上的人柳嘉柔,最爱这一颜色,她不敢时常去见他,所以只好移情,把他当作替身!】
【原来,她御赐他的莲蕊花香,都是她的白月光柳嘉柔用剩下的,要不是他挑完了,也轮不到他!】
【原来,她御赐他的一个嘉字,她日日温柔呼唤他的一个嘉字,不是她所谓的心生嘉许,而是对着他,在思念她的白月光!】
【她之所以选择他,一是因他容色过人,得宠有说服力,一是因他身份低微,无人撑腰,哪怕死于宫斗,也不会引起什么大风波!】
【皇帝还借他的手铲除了三个枉图干政的后宫男子,惩罚了三个贪污受贿,恃宠而骄的男宠,却让报应都落到了他头上,真是好算计!什么盛宠,什么连升,都只是障眼法,皇帝对他,从来未有一丝真情……】
【可笑,可笑,是他太天真,还以为那年桃花微雨里,替他斥退欺凌者,送他一支白莲簪的温柔女子,会是他的良人……却忘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她首先是个帝王,尔后才是个女人!
能在不利的环境下谋权篡位成功的人,能是什么善类?这两年的深情,他,终究是错付了!】
【一切都错了!他从一开始,便不该接过那簪子,不该爱上那无情的帝王,更不该……更不该在昨夜侍寝时,在帝王寝殿落下这根簪子,巴巴地回来取回……
说到底,他之于帝王,就如这随手给出的簪子一般,只是个玩意儿罢了!为什么?既然要骗他,为什么不藏好一点,为什么不骗他一辈子?!……】
【花枝枝一口贝齿死死咬住薄唇,竟是生生咬出血来,衬得他清秀面容,多出几分诡异的艳丽。他双手颤抖不已,刚拾起来的白莲花簪子,掉落在厚重的猩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尽管声音细微,敏锐的皇帝还是听见了,厉声喝道:“何人在殿外?好大胆子,未经通报,安敢擅入?!”】
【守门侍卫飞鹰声音响起:“皇上恕罪,是皇上先前吩咐,花贵郎若是来了,无需通报。若是皇上此刻不愿见他,吾等这便将他遣走!”】
【皇帝还没说话,花枝枝竟不顾仪态,用一双粉拳砸开龙吟宫殿门,攥着流血的双手,一步一顿,拖着沉重的绣金莲花月白锦衣,步步踉跄,声声悲戚,走到了那冷脸看着他的九五之尊龙椅前。】
【他倔强的眼泪,始终在美丽的凤眸中打转,不肯流出,只是红了眼眶,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个无比熟悉,却也无比陌生的人,哑声道:“皇上果然对枝儿……没有一丝真心么?两年来,枝儿对您一腔热诚的爱慕,对您不求回报的付出,对您来说,就真的比草还轻贱么?”】
【皇帝冷笑:“你若真的不求回报,就不会擅闯进殿,没规没矩地质问朕!朕做事,从不需要与下虏解释什么!能替朕分忧,是你的福气,朕就算要你的命,你也得给!”】
【仰视的角度,隔着九级台阶,使得姜燃高大威武的身躯看上去更加遥不可及。那双往常一见他便含着柔情的星目,此刻却是一汪寒潭,浓眉如利剑般悬在上方,似乎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姜燃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庄严的黑色锦袍上,栩栩如生的金龙翩然游动,那灿烂的颜色,却刺痛了花枝枝的眼。】
【他从未有一刻觉得,他与她的距离如此遥远。她从来不是他的四娘!她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帝王,他的性命与感情,于她而言,不过是袖子上的灰,脚底下的泥!】
【花枝枝只觉五内俱焚,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灼心烈火焚烧殆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竟是跌倒在地。
他身上清新的莲蕊花香,混着血腥气,凝成一种令人恍惚的味道。他粉色的束发缎带散落,如花凋零,一头乌黑秀发,裂帛一般,凌乱披散在地,眼睛如被风熄灭的残烛,泯灭了最后一丝光彩。】
【他万念俱灰,恨不得就此辞世。但他终究是有尊严的男子,纵然奈何不了森严皇权,也可以有尊严地离去。
他咬着牙,抬起头道:“好,好,好!皇上要枝儿的命,那便拿去吧!横竖,枝儿的身,枝儿的心,已经被您毁了,苟延残喘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压下,恢复了冷漠。
“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也不顾家中母父的死活了?你家人丁单薄,只你一个男儿,还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妹妹,才高八斗。
你若是未经朕的允许自裁,坏了朕的好事,你妹妹也会成为罪臣家眷,一生前途尽毁,再也无缘科考!你可想清楚了?”】
【这些话,如寒冬冰水,将花枝枝浇得刺痛无比,也清醒无比。不!不能因着他的任性,毁了一家的未来,断了一家的香火!
若是他一死,带累了全家,尤其是前途无量的妹妹,他该如何有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要隐忍,打落门牙和血吞,只有苟活下去,只有变得更有价值,竭力扶持家人,扶持妹妹得势,才有摆脱痛苦的希望……只要他和他的家人为皇帝带来无法割舍的利益,皇帝就不敢轻易作践他!】
【为了一家人的幸福,为了妹妹的前程,他吃点苦,又算什么?他的心已经死了,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痴恋皇帝的枝儿,已经被皇帝亲手杀死了,现在活下去的,是那个对皇帝断情绝爱的花贵郎,是那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竭力托举家人的花贵郎!】
【他不会再傻傻地爱皇帝了,从今往后,他只把她当成君上,当成助自己攀升的台阶。她已经永远、永远失去了最爱她的人,最珍贵的情!】
【再抬头时,花枝枝眼中恢复了往常的乖巧柔顺,声音也恢复了甜美。
“皇上放心,臣虏有分寸。刚才是臣虏失态了,不会有下次。能为皇上分忧,自然是臣虏八世修来的福气。今日之事,臣虏不会泄露半分……一切听凭皇上吩咐。”】
【皇帝眼神一颤,看着鲜血淋漓,脆弱倔强的他,说着这样的话,心中竟莫名一痛。】
【枝儿这是心口不一,终究是和她生分了,他以前疼了都会和他撒嗲,不会这样强忍,他也从不会在她面前自称臣虏!……不,这有什么所谓?一个靶子,一个替身而已,只要听话就行了,他的喜怒哀乐,与她无关!】
【虽然这么想,她却不受控制地,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震惊的指令——】
渲染完情绪以后,妘婋故意卡在这个最有悬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