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所需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姜燃恩准许许飞鹰过完大年初一再离开。
大年初一刚过,阖宫的红灯笼还热热闹闹亮着,许许飞鹰的“叛逃”消息就传遍了前朝与后宫。据说,他在姜燃陛下刚小产不久,心情正差时,惹怒了陛下,被陛下狠狠责打一顿,便怀恨在心,逃离宫中,投靠北戎,当了叛徒。
姜燃发了很大的火,扬言要把他捉回来剁了喂狗。
许许飞鹰骑着偷来的马,吃着偷来的干粮,一路到了布日古德部落。它的营帐散落在一片背风的谷地边缘,炊烟和狼粪燃烧的气味混在一起,远远就能闻到。
为了让戏逼真,许飞鹰虚弱地躺在谷口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两个巡逻的骑兵发现了他,用北戎语问他是什么人。他用流利的北戎语,一脸悲愤地回答:“我是大妱的逃虏,因为生父有北戎血统,遭到歧视,主人动辄将我痛打一顿,我实在无法忍受,偷了主人的宝物,想回归家乡,投奔你们。”他母亲许升将军命他从小学习北戎语,说是有一天或许能用上,他虽然不情愿,但也照办,所以他的北戎语不会露馅。
他把他“偷来”的宝物放下:一大瓶恢复力神速的药膏,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还有京城布防图。两个骑兵看出这些东西非同寻常,面露惊讶,窃窃私语,让他稍候,随即一刻不敢耽误,将那三样东西被送进了首领的大帐。
很快,他被带进了那顶最大的毡帐,首领坐在一张虎皮上,箱子里装着其它两样宝物,手里握着那柄宝刀,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首领笑着说:“我都验过了,你的东西不错。你想换什么?”
许飞鹰跪在毡毯上,垂着头,想象着他的情敌与他的陛下亲近时的场景,声音带着无比真实的,刻骨的仇恨:“我要向大妱复仇!我要她们为欺凌我付出代价,北戎男儿铁骨铮铮,尊严不容折辱!”
“此次的献礼,包括一张京城布防图,这是我担任御前侍卫统领时,自己根据布防绘制的,大妱人最看重年节,若能趁这段时日,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何愁不能掠夺大批物资?便是占领几座重要城池,也是大有希望!”
他话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种违背天理,让男人当领袖的政权,合该灭了!无女哪有男,哪有被造者压着创造者的道理?而且,一路走来,这些男人竟都一点不注重男子的仪容和德行,脸皮粗糙,大吼大叫的,一点都不精致,不斯文!简直是粗俗丑陋不堪,丢尽了男儿的脸!
他怎么想不重要,那些人信了就好。
他成功留了下来,快速融入了部落。他本就精于骑射,刀术,长相又与本部落人类似,还带来这么多好东西,首领很快就信任他,看重他,让他参与一些零碎的议事,并用上了他带来的“好东西”。】
【但是不到半个月,首领就发现了不对:部落里用过那药膏的战士,虽然当时恢复得快,可是过了几天,都开始四肢乏力,眼白泛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身体。接着,首领自己也开始握不住刀了,到了后来,他连端起一碗酒,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与此同时,他派人按照那张布防图去偷袭大妱边界,派出去的三队人马,一队误入沼泽,一队被提前埋伏的弓箭手射杀,最后一队连人影都没见着,就被一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队剿了个干净。
首领叫人把许飞鹰绑了,双手打断,又用绳子系在他的脚踝上,把他拖在马后面,绕草场跑了三圈。最后,他拿着自己的刀,抵着伤痕累累的许飞鹰的下巴,逼他抬头:“说,幕后主使是谁,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许飞鹰眯着眼,血从他眉骨往下淌,他喘着气,艰难开口道:“北戎……二十四部总领袖。他觉得你们部落……不听话,所以联合大妱,借着我的手……除掉你们。”
这首领早就有心反了总领袖,这些年总在不断试探他底线,自然是与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总领袖冲突不断,听到许飞鹰这话,觉得十分合理,并未怀疑。
“哼,看来那老东西是迫不及待自己想死,既然他逼我提前造反,那我便如了他的意!说,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许飞鹰继续说:“你放了我……给我一口吃的,一口水……我可以告诉你,总领袖下一步要做什么。”】
【首领沉默了很久,还是同意了。反正许飞鹰现在这个状态,要逃也逃不了。
没想到,许飞鹰刚恢复点力气,就忽然抬起身子,猛地朝首领手中的刀尖撞了上去。刀锋没入他的身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倒在草地上时,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还带着胜利的笑意。
首领一愣,随即破口大骂。“疯了,你真是疯了!给人当狗,被人敲骨吸髓,还在傻乐!”
许飞鹰没说话,他也说不出话了。
姐姐的军队还没到……大概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他大概也……等不到姐姐来救他了……
北戎人折磨俘虏的手段果然残忍,方才,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无法忍受的是,首领命令整个部落的人都来围观叛徒的下场,他衣衫被磨破,身子叫那么多女人看见了,他不清白了!!
他是陛下的人,誓死要为陛下守节,如果不清白了,怎么还有脸活着?!
他虽然是个庶男,但也知道礼义廉耻,宁死也要当个贞洁烈男,不能给自己丢脸,不能给家族丢脸,不能给母亲和姐姐丢脸!!
那些倒反天罡,不知廉耻的恶男人是不会懂的,他并不是疯了,而是清醒地,以死扞卫了自己属于好男人的尊严和道义!!
说起来,今天是元宵,也不知道陛下此时在做什么……若是此时,他的魂魄能飘到陛下身边,与她同看团圆灯火,便好了……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恍惚之间,看见天空中落下白茫茫的雪花,看见不远处飘起熟悉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