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鹰听到姜燃要他去北戎部落当细作,下意识便想拒绝。
“陛下,飞鹰这两年被您外派出宫,混迹于市井街头,三教九流中打探叛军动向,风吹日晒,粗茶淡饭,战战兢兢,忍辱负重……这些都不算什么。飞鹰最无法忍受的,是难以见到您!”
“如今,飞鹰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回宫复命,可以继续待在您身边,您却又要立刻赶飞鹰走?!”
“您就这么不想看到飞鹰吗?!莫非,您是觉得,飞鹰这两年在外面,晒黑了,变丑了,见到就闹心,急着想甩掉?!”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趁着飞鹰不在,在陛下跟前嚼舌根,造谣言,说飞鹰的不是,让陛下误会了飞鹰?”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东西!飞鹰十岁便跟着您了,这么多年来,对您一片赤胆忠心,为您出生入死,您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飞鹰可是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念着您,想回到您身边,陛下是知道的,飞鹰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陛下的……”
飞鹰话没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咬着下唇内侧的皮肉,像是要把那些还没出口的,太过大胆的话全咽回去。
那张被晒成小麦色的脸绷得发紧,被日光淬出金属般的光泽,配合他雕塑般的深邃轮廓,一错不错的注视,仿佛原地化成望妻石,消弥了岁月的痕迹,只看见永恒的无悔的等待。
可他眼中的委屈,微蹙的剑眉,又给他增添了脆弱鲜活的人性。
他在面对别人时展露的刀锋般的锐气褪了,露出底下只属于她的,滚烫而笨拙的认真。他像一只被主人踢出门外,又扒着门缝不肯走的大犬,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却偏要蹲在原地,等着那扇门再开一条缝。】
【“朕若觉得你丑,便不会让你回来了。你长什么样,朕心里有数。”
姜燃平平淡淡两句话,让飞鹰转忧为喜,喜上眉梢。
陛下果然待他是不一样的!他就知道,他和那些只能以色事人,空有美貌的草包男人们不一样,他在陛下心里,才是最有价值的!
他就知道,他和陛下之间有从小相伴的情分,有同甘共苦的经历,这是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
他就知道,他在外面无论多忙多累,还每天还坚持用香露护理皮肤,用精油护理头发,保持皮肤的光滑和头发的顺泽,这种坚持是有意义的!
也只有他,有这样的特权,可以在没有旁人时,在她面前自称名字,而不是那个卑微的“虏”字!虽然花枝枝说他也可以,柳嘉柔说他也可以……但是他不信!
那些轻浮的浪蹄子,挑破离间的破烂货,一定是骗他的,一定是忌忮他跟陛下非比寻常的情谊,想要挑拨离间!
他又岂是那种轻易被感情蒙蔽双眼,影响判断,整天自怨自艾,顾影自嗲的小男儿?他可是理智又自信的大男人,他有自己的节奏和判断!
许飞鹰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刚想再说点什么,姜燃却莫名提出一个看似与现在的话题无关的要求。
“未时三刻,在你与朕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朕,带上你最趁手的武器……朕要看看,你这两年,功夫有没有落下。”
飞鹰愣了一下,随即又激动起来。
陛下这是要与他……重叙旧情?!
果然,是因为陛下这两年不常见到他,也对他十分想念,所以他一回宫,便要召他故地重游,追忆过往……
“飞鹰一定准时……不,提前到!”】
【未时三刻未到,飞鹰已经站在了宫中北墙根的老槐树下。它孤零零,光秃秃地立在冬风之中,四处见不到人影,只有它自己的影子。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因为它几乎是整个皇宫里最阴冷,最昏暗的地方。
可是,这里也是点亮了他生命之光的地方。因为,这附近曾是姜燃以前居住的四皇子府。在看似平凡的一天,姜燃发现了躲在这里偷偷练武的他,然后……成为了他的主人,带他走出了阴影。
那一天,姜燃也像现在这样,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玄色常服,面无表情,脚步无声,在不知不觉间,逼近他身侧,像是树影本身忽然有了人形,向他飘了过来。
当年,若不是他一瞥间看见她剑身上的龙纹,认出那是皇家的纹路,又根据她走来的方向,猜出她大概是四皇子,他几乎以为走过来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