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雌阿强这边不是不担心阳湄的进展,是根本分不开神。
?江流速快,落差大,暗礁多,回水湾少,蒙雌阿强本以为,姜燃这次带的船只不多,而且都是中型船,伸展不开,只要她定下心来,就可以快速带人突围。
刚才虽然丢了六艘船,但那只是载着补给的稍大的独木舟,剩下的中小型独木舟,她们还有很多,最适合在这江面灵活作战,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这次找的雇佣兵不多,更多是滇郡本土,?江沿岸愿为姜溶而战的人,或是与她们本地叛党有联姻或通商关系,利益绑定的长期盟友,忠诚度更高,只要军心稳定,不愁在这熟悉的地方找不到突破机会。
一开始,事情似乎确实如她料想的那样顺利。她们对姜燃的船队发起进攻后,很多船都显得吃水颇深,行动困难,几乎只能原地迎敌。
于是,她带头招呼同伴,在窄口处设伏。那中船果然慢了下来,眼看就要被围住时,有人快速砍断几根主索,抽掉几根榫销,只听“咔”的一声闷响,船身竟从预设接缝裂开,眨眼间成了三艘轻巧小艇,每块自带浮力隔舱,落水不沉,行动灵活,如鱼得水!
蒙雌阿强这才看出来,这是由可拆卸榫卯结构和活扣索制成的分体小艇,一出现时链接成看似不便的大船,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她们,引她们中计,让她们以为可以分船围攻,速战速决……实则是分散了她们的兵力!
这些艇,每艇三五人,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训练,有备而来,在分体之时,一点没闲着,短弩已上弦,火油罐的引线在风里嗤嗤冒烟,快速呈三面分散开,对追击她们的独木舟形成夹击之势,放箭的放箭,投火罐的投火罐……很快,又有数十艘独木舟被毁,上面的人只能被迫弃舟弃物资逃命!】
【蒙雌阿强赶紧调整作战策略,发出信号,让别的回水湾的独木舟停止集结,或退守崖根,或藏于礁石,隐蔽起来,投完蠹箭就退。
还有一些更有经验的领队,无需她指挥改换阵地,占据浅滩或岸上,以同色涂料伪装自己,融入环境,伺机对沿途的姜燃船队发起进攻。
这些人原本就生活在复杂的山林中,为了捕猎野兽,砍断阻碍,练出了一身使用蠹箭和砍刀的技术,近战远攻命中率都极高,又极其善于隐藏。
姜燃的船队虽然配置了更多杀伤力更强的武器,但不敢在崖边礁石边贸然投放,担忧引起山体震荡,得不偿失,只能以防守为主。
况且,她也看出这些人大多是沿岸少数民族人士,好勇尚义,不服礼教,自成一派,又与边境番邦纠缠颇深……假如不能让这些人诚心归顺,始终是后患无穷,边境不稳。
如果她执意要全灭她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若是那样,这条重要边境线定会被近水楼台,闻风而来的南番人占领,那时,她将更为被动。
这些叛匪散布在沿江的不同寨子里,自己的家宅便是自己最大的补给处,随时待命,随时出动,只是把眼下的物资船弄毁了,远远不够。
她们还是可以退居秘密之处,再作准备,再次攻击她,再次动摇她在边境的民心……姜燃真正要做的,是把她们的逆反据点,转化成她的边境堡垒。
于是,在与蒙雌阿强打斗的间隙,姜燃试图用扩音号角劝降一些叛匪,许诺会给她们比姜溶以前给的更好的待遇。可是,这种方法效果实在有限。
一来,姜溶是在她们最困难时资助的她们,这种先入为主的好感,后来者很难介入。
二来,姜燃刚上位前两年中断了姜溶对西南地区的大部分扶持计划,将这部分资金全投入回报自己的盟友,确实有报复和赌气成分,哪怕后来纠偏了,这些恩怨分明的刚烈人,也很难不记仇,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哄好的?
三来,这里地处峡谷,说话有回声,使得声音模糊,大部分人就算想听,也听不清她到底喊了什么!
没办法,姜燃还是只能按照原计划,把她们都抓了,再慢慢劝降。
两方僵持不下,都在以防守为主,试探攻击为辅,谁也占不到大便宜,但谁也不肯退让,此时,主力军之间的对决,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蒙雌阿强和姜渡率领的人固然不如姜燃这边的人多,可她们武德充沛,还会操纵本地富有攻击力的小生物们,着实难缠。
日色渐晚,蒙雌阿强放出的黑蠹蛛和姜渡招来的黑水鸟,本就难以看清,何况它们还会四处乱动,攻击人类。
尽管姜燃的船队全副武装,连防蠹面具也戴上,可蠹蛛的蠹液会腐蚀关节薄弱处的防护,使人四肢乏力,红肿,痛痒难耐。水鸟会猛啄头盔和面罩,干扰行动,甚至以围攻之势将人击倒,造成轻微脑震荡……这给姜燃的水师和船医都增加了极大的负担。
主力军们提前喝了草芝芝具有自愈功效的血,暂时还能撑住,但他的血可不够那么多战士分,普通战士也不能等死,姜景和别的船医带的药只能暂时缓解她们的病势,于是她们与尚清景合作,冒险抓了一些蠹蛛回来做研究,现场研发对症新药……】
【在这个过程中,蒙雌阿强挥着她的苗刀“黑羊”,引姜燃到岸上,与姜燃的宝剑“燃渊”,打得难分上下。
蒙雌阿强出手没有起手式,“黑羊”刀锋贴着姜燃的肋下往上撩,快得不像一柄刀,倒像一条从暗处窜出的黑蛇,专挑人最软的地方咬。姜燃侧身,燃渊横格,剑身擦着刀脊滑过去,卸了力道,反手一剑刺向阿强的咽喉。
阿强脑袋一偏,避开杀招,刀柄顺势砸向姜燃持剑的手腕。姜燃缩手,剑势却不收,变刺为削,削向阿强的小臂。
阿强撤刀,撤到一半又折回来,刀尖由下往上挑。姜燃提膝,燃渊往下一压,压住刀背,两人同时用力,刀剑相咬,在江雾里发出闷响。
月色沉沉,却照亮了两人眼中闪过的,对彼此的欣赏,以及遇见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她们本来都是不拘一格,好勇斗狠的性情中人,打这一架原本只为扞卫自己立场,现在却又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切磋之意。
正因为对方是难得一遇的对手,所以才更要认真对待,全力出击!
僵持不下时,她们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松劲,同时后退,同时再扑上去。
阿强的刀越来越阴。她不走直线,步法斜进斜出,刀路专往关节缝里钻:手腕、肘弯、膝盖、脚踝……哪里最脆,就往哪里招呼。有一刀甚至从姜燃腋下穿过,刀锋贴着她的肋骨划过去,割开一道不浅的口子。
姜燃的招数也是狠戾多变,剑走偏锋。燃渊的剑路一会儿正一会儿邪,正的时候堂堂正正刺中门,邪的时候忽然拐个弯,从阿强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有一剑刺向阿强的脸,刺到一半手腕一沉,改刺她的膝窝。
阿强紧急跳开,靴底却在湿石头上打了个滑,姜燃顺势挑翻她的刀,右手一剑刺向阿强心口。阿强顾不上划伤自己的碎石,以翻滚之势避开这一剑,却没避开姜燃以左手发射的飞镖,胸口被刺伤。
好在天色昏暗,阿强翻滚得又快,姜燃这次也没能刺中要害。阿强失了刀,知道再滞留于此只会对自己不利,她没有恋战,闪身隐入一侧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