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姜燃把柳嘉柔救回去以后,不仅狠狠饿了他几天,还狠狠抽了他一顿,以惩罚他的肆意妄为,擅自离宫。
柳嘉柔从没见过姜燃对他如此凶,又痛又怕,一下就病倒了。
原本,这不是什么大病。可是,之前他被叛匪关起来时,叛匪折磨他,放了老鼠和蛇去咬他,还放了南番巫师对他使用邪术,他有些旧伤本就没好透。现在天气又热,旧伤再加上新的鞭伤,使得他严重感染了,几天内便发展成不治之症。
柳嘉柔自知活不长了,决定在自己因病毁容以前,漂漂亮亮地死去,在姜燃心里留个好印象。
临死前,他流着泪,把他在路上回忆的,对南方各地,以及对南番风土人情的记录册,交给姜燃。他还颤抖着手,硬撑着用笔补充了他前些日子被抓时新增的,对南番巫术的了解。】
【柳嘉柔病中神志恍惚,梦见自己死去已久的附亲训斥他不诚实,冒领别人功劳,不是个好男儿,死后会下地狱,遭受最严厉的酷刑。他十分惶恐,于是把他欺骗姜燃多年的一桩大事,主动说出来。
“妻主,那一年,你在滇郡遭贼人陷害,中了昏睡药,冒险将你藏起来,为你买解药的人,并不是嘉儿,而是花枝枝……”
“嘉儿那时随富商主人外出,偷听到客栈隔壁间的他与母亲对话,知道他附亲生病,无法照顾孩子,他母亲只好带着他与他妹妹一起离家进货,知道她们无意间救下贵人,但与下一位进货商有约,行程很急,不能久留,等不到她醒来……”
“所以,嘉儿在她们离开后,偷走了花枝枝留下的木雕双花挂坠,撕碎了他留给你的告别信,让醒来的你以为,我才是那个救了你的人……”
“嘉儿绝不敢肖想一步登天,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若能借此机会攀上贵人,说不定便能脱了贱籍,不再当个人人轻视,人人作践,朝不保夕的舞男……”
“妻主莫怪嘉儿贪心……嘉儿原来的主子,为了利益,会把手下的舞男、宠侍等等,送给残暴有怪癖的官员折磨取乐,嘉儿实在害怕,故此铤而走险……”
“妻主称帝后,兑现承诺,为嘉儿脱了贱籍,接嘉儿入宫,甚至封嘉儿为后郎,赐予嘉儿荣耀恩宠,让嘉儿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儿……”
“这些年来,嘉儿一次次想说出真相,可又犹豫了……不是因为嘉儿贪恋荣华,是因为嘉儿深深恋慕妻主,不愿让妻主知道真相以后厌弃嘉儿,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如今,嘉儿自知时日无多,很快便要去地府见我那早逝的附亲……嘉儿对妻主说出当年真相,不求妻主原谅,只求妻主明白嘉儿对妻主的一片赤诚之心……”
“嘉儿生来低贱,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妻主……此生虽然短暂,但能服侍陛下这样的盖世英雌,死而无憾了……”
“若有来生,嘉儿还想常伴陛下身侧,哪怕是以鸟兽的形态,以虫子的形态,远远地,默默地看着陛下,便满足了……”
说完这些,柳嘉柔便含着泪,闭上眼,吞金自杀了。
他看上去那样平静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做着最好的美梦。
他天真的面容并未受到尘世的风霜影响,还是那样纯粹,嗲憨,像是许多女人初恋时都会心动的那种笨拙纯情少男,没有丝毫故作聪明的油腻之气,没有丝毫故作羞涩的风尘味道,仿佛一泓最清透的甘泉,最干净的新芽……
他特意提前穿上了姜燃送他的第一身礼服,这淡雅的月白色礼服,虽被他穿得有些旧了,但反而沉淀出些复古怀旧的韵味。上面精致的白莲花刺绣,保存得极其完好,像他初次穿上时那样,亭亭盛放着,与他头上的白莲花簪子相得益彰,让他像是躺在清净的西方极乐莲池世界之中……
他已经无力化浓粧,只是淡淡扑了层粉,遮掩病容。他最近清瘦不少,为他增添几分憔悴但不至于可怖的美感。
他还穿上了他自己特制的莲花鞋,如同踏着盛开的莲花下凡的仙男。
以往,他每次为妻主跳舞,都会穿着这样的鞋,虽然这让他脚痛流血,但是看到妻主欣赏的笑,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他希望,妻主能记住他为她翩翩起舞,宛转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