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不太会挑选礼物,所以干脆把礼物钱折成银票,送给这些天来辛苦出力的“商队人”,送给她的妹妹们,还有姜渡。这次,为了分享她找回故人的团圆的喜悦,不擅厨艺的她,还试着做了不同馅的创新月饼分给大家,比如什么菠菜花生馅,香蕉橘子馅,蓝莓石榴馅……
要不是姜渡看到姜景和尚清景吃了都没事,她还以为姜燃要用这种方式谋害她!她极力阻止嘴馋的江鹤唳去尝试,说她方才吃了一口,都看到死去的母亲在奈何桥向她招手了!可江鹤唳非要试,试完之后竟然还说挺好吃的……可恶的姜燃,都把正常孩子的审美给扭曲了!!
中秋夜当天,她为了照顾大多人的口味,在辣度可以自选的一家知名本地酒楼包场,请“商队人”享用。
之前自发来给她“发丧”的镇里人,主要是小孩子,也收到了她这个慷慨“商会长”的惊喜红封,钱不算多,可是红封做成漂亮的花形,还染了独特的渐变色,小孩子最喜欢这种了,可以炫耀很久:我的红封和一般的不一样!是限量款!是定制款!
至于花枝枝,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姜燃告诉他,他还是需要静养,所以这次他就不需要出席嘈杂的中秋宴了,她会在事后给他打包他喜欢的菜,这次绝对不辣。她还说,她会给他带礼物回来。
姜燃还告诉他,他这次配合她用苦肉计引姜渡过来,立了大功,她决定晋他为贵卿。
不知为何,花枝枝听到这个梦寐以求的好消息,却没有想象中快乐。他只是语气淡淡地谢了恩,就说他想休息了,没有多说什么。
一定是他最近太累了……总不能是因为他怨恨她最近很少来给他探病吧?他为了帮她引出姜渡,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回来,又听说她猝死的消息,吐血昏迷,在床上躺了那么久……
可是这一个多月,她只来看过他两次。而且,比起他的病情,她更关心百花镇的事,一直在向他打听……她甚至宁愿打听他二姨那位做玉石生意的熟人龚苟氏,也不愿多问问他恢复得如何了,不愿关心他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
即便如此,花枝枝还是守在临时住宿的客栈门前,翘首等待姜燃的礼物。他并不期待那是多么用心的礼物,他只是需要一些物质的激励,让自己坚持下去,再贵重的礼物,都是他应得的,他一路走来,为了上位,多么不容易!
等待姜燃时,他看着眼前走过的,结伴而行的女女男男,眼中酸涩。
假如他没有贪图荣华而进宫,他就可以在家乡找个普通的妻主,过上平淡但安稳的幸福生活,像他方才见到的许多男儿,在中秋之夜,挑着供品,跟在妻主身后一起去祭拜先人,祭拜神明,在宗祠外面安静等待妻主出来,然后服侍妻主吃饭,照顾孩子吃饭,得到妻主赞许,一家人和乐融融……
普通的妻主,即便不能像姜燃一样给他许多好处,给他荣华富贵,至少也不会有那么多折磨他的手段……
他自从入宫以来,一直在承受虚荣给男儿带来的代价,他不想看到更多男儿重蹈覆辙。
花枝枝听到一个过路的小孩,对他哥哥说说,他要拜求月神娘娘赐给他最美的容貌,以后赘给最尊贵的女人,就像他们百花镇出的那位皇帝宠郎花枝枝一样有出息。再不济,他也要赘个宠他的富商!花枝枝忍不住苦笑着上前告诉他,无论处在什么位置,男人都不容易,他口中那位宠郎,也未必有他说的那么幸福。
他们哥弟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回话,只是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议论他一定是被女人抛弃了,才说这种丧气话,想打击别的男儿自信,让他们也变得不幸!在中秋这种团圆之日说这种败兴话,真是又恶又蠢啊,难怪被女人厌弃!就算真的是他妻主对他不好,那也一定是他不懂得擦亮眼!他们哥弟可不会这样,他们可聪明了,一定会擦亮眼,找个懂得尊重疼爱男人的好妻主!
花枝枝沉默地把目光转向天上的皎皎圆月。这月亮,亮得多么像神明的赏赐,圆得多么像命运的轮回,一代代的男儿,怀着不切实际的热望投入命运的轮回,去追逐自己渴求的赏赐,去追逐如神明般的妻主,却被吞噬了青春与生命,被隐没在月之暗面……
他明明清楚这道理,可他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永远有男儿被耀眼的光辉蛊惑,义无反顾地投入前人踏入过的命运陷阱,还要责备好心劝告他的人……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选择沉默。
在这世间,别说是女人,就算是男人,也难以理解体谅男人的不易!只有沉默的月亮不会嘲讽他,奚落他!
他望着月亮,等了又等,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到姜燃归来。她确实给他带了他喜欢的菜,不过已经冷了。她确实给他带了说好的礼物,不过,反而让他的心更冷,比所有的残羹冷炙加在一起还要冷。
姜燃说,那是她最近消遣时画的走马灯,画的都是漂亮的东西,很适合他。前些时候,她不小心把这灯弄坏了些,今天趁着外出聚餐的机会,特意找人修复加固了,希望他能好好珍藏珍惜。
他仔细地把那灯转来转去,看了许多遍,上面的图画确实无比精细美丽,一看就知道,是她倾注了许多感情与时间,认真描绘的,可是那上面画的都是别的美男,五光十色,没有一色是他,花枝招展,没有一枝是他。
果然,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连一盏走马灯,都容不下他一点位置,一点身影,甚至一个名字。多年以来,她给他一切的赏赐,一切的安抚,偶尔的柔情蜜意,都只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工具人继续运转,为她卖力吃苦。
她甚至连像样的哄他的借口都懒得找,连派人代笔,把他添在灯上,都不愿意去做。
可是这太正常了。她就像天边日月,高高在上,又岂会在意凡人的喜悲?
像姜燃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是谁的妻,只会是所有人的主。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又如何能例外?
被伤透的男人已经不会再大吵大闹,向辜负自己的女人,求一个解释了。看透一切的他,选择掩盖内心的波澜与伤痛,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美丽的微笑,眼中充满惊喜。
“多谢妻主!你对枝儿实在太好啦,这是枝儿最喜欢的礼物,一定会好好珍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