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傲骨,却又重感情的人,往往吃软不吃硬。她从江鹤唳口中了解到的姜渡,就是这样的人,她观察到的姜渡,也是这样的人。
跟她曾经想的不一样,哪怕江鹤唳是姜渡母亲手下的孩子,姜渡也从未把她当成纯粹的下仆与工具。
江鹤唳告诉她,姜渡给她的指令不是不计代价刺杀皇帝,而是“打不过就跑,到宫外找组织接应”。而且,即使江鹤唳背叛了她,再见到她时,她也没有想要杀她的意思……
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争夺权力,让重要的人跟着冒险吗?姜燃觉得不会。她推测,姜渡执着于杀她,多半是为了给她母亲复仇。她决定试一试她,演给她看。】
【“你跟你母亲真像,不仅长得像,性子也像。”姜燃没有反驳她,没有威胁她,而是忽然用温情的语气,说了这句话,然后走过去,蹲下身,递给姜渡一片切好的,去籽的薄皮西瓜。
“看看你,口干舌燥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先吃块西瓜润润吧。”
姜渡确实渴了,她跟姜燃她们打了一个多时辰,又跟江鹤唳说了那么半天,滴水未沾,能不渴吗?她的本能使她的嘴动了动,眼神散发出对冰鲜甜美水润西瓜的渴望,但她的理智和尊严又让她把眼神挪开了,愤然:“你别指望我会求饶,你只是控制了我的身体,却无法控制我的意志!我的意志永远自由不屈!”
不能吃,万一有诈呢?没诈也不能吃,怎么能被敌人给口吃的就服软,她不要面子的吗?!……江鹤唳还在旁边看着呢,她作为师尊,更是不能丢脸!!
“那年我发动兵变,把你母亲抓起来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闻言,姜渡尖声打断姜燃的话:“你还有脸提我母亲?你这个残忍恶蠹的暴君!你当年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为什么不愿意留她一命?我可是听说了,皇祖母那样高傲的人,跪下来求你放过她,你都无动于衷!像你这样的人……”
趁着姜渡开口说话,张着嘴,姜燃顺势把手中的西瓜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话头。】
【姜燃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胜券在握?”
“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害怕死亡与伤害……你母亲多次害我濒临死亡,我不可能不怕她。你母亲还拥有那么多老臣的支持,拥有你皇祖母的偏爱,我不可能不防她。只要她一刻活着,我便一刻不得安宁。”
姜渡愣住了。比起姜燃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给她带来的震惊,她不小心把西瓜吃了这点小事,已经不值得在意了。
母亲一直告诉她,姜燃是个冷血怪物,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以戏弄别人伤害别人为乐。她没想到,她还会有这样一面……】
【姜燃掩袖,掩盖自己眼中流露的脆弱。
“我跟你不一样,没有母亲的偏爱。我的母亲厌恶我,让我八岁就搬去最阴冷的偏殿,与老鼠为伍,让我十七岁就去最危险的战场,在刀口舔血。她还放任她最爱的孩子,也就是你的母亲,一次次陷害我……”
“细节我就不说了,我也不想去回忆……要不是……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在她手下许多次了。”说着说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放下袖子时,仍然可见泪痕。
姜渡再一次震惊了。姜燃竟然没有趁机卖惨博同情,看来真的不是演戏,那段经历真的让她很痛苦,痛苦到无法言说……那么,她最近在蝴蝶蛊的幻梦中,岂不是反复经历这些折磨?即便如此,她还能维持这么好的精神状态,这是何等坚强的意志力……她该得经受多少苦难,才能磨炼出来?!
“……所以,我是真的怕她。你小时候被老鼠咬过吗?我被咬过,那一次,我差点感染而死,后来,哪怕我长大了,我也会害怕老鼠,这是难以控制的,烙在骨子里的恐惧……”
“为了消除这种恐惧,在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时,我下令杀了她……我以为我不会后悔,没想到……”姜燃说到这里,深呼吸几下,眼神惆怅迷离,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伤痛回忆。“看到你皇祖母如此难过,大病一场,连续三个月,日夜抱着她的遗物,念叨她的名字,我还是后悔了……”
“这些年来,我派人搜罗天下好茶,奇花异鸟,古玩珍宝,搜罗你皇祖母喜爱的一切东西,试图讨她欢心,可她始终无法原谅我,一到人后,便对我冷若冰霜!前几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只格外聪慧,懂得讲笑话,懂得唱歌跳舞的鹦鹉,献给了她,希望她能开心些……可是没用,那鹦鹉有一次无意间把她平日里说的话学给我听,我听到她在给你母亲招魂,听到她咒我去死!”
“哪个孩子想要一辈子被母亲怨恨?母亲怨恨的眼睛,是我最怕看见的东西!”
“这些年来,我大力派人寻你,并非想要将你灭口,而是想把你带回去,与你皇祖母团聚,也好宽慰她的心……我也希望,她能因此,不再那么怨恨我……”
“只可惜,我恶名远扬,你也因为你母亲的话,对我有偏见,并不相信我……”
说到这,姜燃站了起来,揉了揉蹲久了有些僵硬的腿,自嘲地笑道:“罢了,我已经被那么多人误解,多一个又如何?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也罢,我已经答应你皇祖母,必须把你活着带回去……即便你想自杀,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江鹤唳恍惚了。这也是剧本吗?姜皇没跟她说啊!那就是真的?……那姜皇一路走来,过得也太苦了吧!!
她心生同情,眼泪汪汪地对姜渡说:“师尊,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亲人的离去,可是……你别的亲人还在世啊!你多想想她们吧!太上皇还一心盼着你回去呢!你还有那么多姨也盼着见你呢!比如……嗯,铄姨,塑姨,栩姨,景姨……”她想了一下,还是把姜燃给摘了出去。
忽然想起自己跟姜渡真实关系的姜景忍不住插嘴,提问姜渡:“……所以,我其实是你姨,但是你一直虚报年龄,装成是我姐姐?你为什么不装成我妹妹?……”
姜渡不想说她有多喜欢摆姐姐的谱,她手下的人不管大她多少,都得奉命喊她姐,姐姐是一种感觉,不受年龄限制!这种事情,跟喜欢当妹妹的怎么解释?没法解释!她干咳一声:“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燃,你若是真想用我讨好皇祖母,不应该把我放开,好生对待吗?你怎么还不让人给我松绑?!”
姜燃答道:“当然是怕你依旧想不开,含恨自尽,或者找机会跑了。你若是死了,我没法跟母亲交代。你若是跑了,谁来给我七妹解蛊?你留我的人在身边多年,不可能没有防备她的手段……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