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花耀光醒酒后,得知花张氏已经吊死,十分悲痛。
但她不想让同僚笑话,自己堂堂一个大女人,因为男人耽误事业。
所以她强装无事,照旧去办公,并且做得比往常还要好,让那些等着挑她错处的说不出话,反而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花耀光本来念在花张氏是糟糠之夫,陪着她度过最贫困的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将他埋入祖坟,写入族谱,却遭到了族老一致反对。
族老们严肃表示,自古以来,没配出女娃的夫郎,不配写进女人族谱,这花张氏只配出一个男娃,首先就不符合这条铁律!
更何况,这花张氏还犯了七出里的善忮一条,一直霸着妻主,不给妻主主动纳新人!
再说了,花张氏还为了争风吃醋,在中秋夜这样的好日子吊死,给妻主找秽气,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个配不出女娃,还善忮,还横死的男人,要是进了她们老花家祖坟,上了她们老花家族谱,岂不是要败坏她们风水,拖累她们气运?这万万不可!
花耀光是个孝顺长辈的,见长辈们如此坚持,只好含泪将花张氏火葬了,把他的骨灰洒到海里。毕竟,赘出去的男儿,如泼出去的水,即便妻家不收,也断没有回母家安葬的道理!
花张氏一生热爱看海,可惜他活着时,她要么忙于生计,要么忙于公务,很少带他去看。现在,她要实现他的愿望,让他的灵魂能够投入大海,时刻与他所爱的大海相伴!】
【姜燃得知花耀光的遭遇,十分同情,唏嘘不已,主动找到她,安慰她。
“花爱卿不必太难过。瑾瑜文采飞扬,寓教于乐,目光独到,勇于创新,枝儿贤惠美貌。你很会教养孩子,你的两个孩子都十分能干,为朕做了许多事。你那夫郎也是个懂事的。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朕相信,枝儿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朕一定会为他废除后郎制度,这样,他便是最后的皇贵卿了!这样,也没有男儿会为了走捷径,重蹈覆辙,重复他的悲剧!”
“朕还会让瑾瑜给枝儿写一篇长长的赞文,将他写进《烈男传》,让他以花皇贵卿的身份,被记录!”
“朕会让她写尽他所有的美丽,贤惠,贞烈,尤其浓墨重彩地渲染他为了躲避恶匪的纠缠,保住自己的清白,宁可困于燃烧的马车,也绝不现身的光荣事迹!”
“如此,枝儿能够实现扬名立万的梦想,你和瑾瑜作为烈男家眷,也无人敢再议论了!”
“待枝儿被寻回,朕会为他换一个新身份,新名字,与他重新开始……这样,对他也更安全些。”】
【花耀光对此十分感动。陛下对花家,可真是仁至义尽!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这世间诸事错综,各有立场,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只要枝儿能得个好名声,只要花家能因此更加欣欣向荣,她便乐见其成!
“多谢陛下开恩,臣感激不尽!能为陛下这样英明仁义的雌主效力,实在是臣三生之幸!”
“……臣还有一心愿。”大拜致谢以后,花耀光趁机提出一个以退为进的请求。
“同知的任务太重,臣近日连失至亲,心情沉痛,恐难以继续胜任。何况术业有专攻,臣是农户出身,若能专注于农桑事务,想必能为陛下,为社稷,做出更多贡献。”
姜燃明白她的意思,给花耀光一个更能发挥她实力的岗位,既能减少大家对她的非议,也能让她更从容地创造政绩,享受生活。
“农部有一职位符合你的需求,为稼穑科主事郎。这一任主事郎桑乔虽有才华,近年却懒怠做事,数年无政绩,朕有意将她降为副职,激一激她。”
“你去了,便接任主事郎一职,依然是五品大员,俸禄不变,但事务更少,主要负责带徒儿,试验育种方案,培育育苗药方,公文让副手协同处理即可,大事你把关就行。你也别忘了替朕敲打敲打桑大人,让她好好干正事。”
姜燃充分信任花耀光。她考察过她的本事,知道她既有实干的技术,也有组织人事,处理政务的能力,所以才破格授她农粮同知之职,让她兼管农技和粮务。
据花瑾瑜说,母亲的行政能力,是母亲当村长时,在田间地里调解各种纠纷,练出来的。
花耀光学东西也很快,为了督促花瑾瑜读书而自学的那些知识,都成了她为官时宝贵的资本。为官以后,她也一直在学习,时常能从古籍中找到好的农方加以改良,给她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姜燃才敢放心给她调职,让她去协助她敲打一个懈怠的老臣。那位老臣恃才傲物,只有实力足够强的人,能让她信服。
花耀光对这一安排也十分满意。
“陛下圣明,这一安排再好不过了!”
“敲打不敢当,臣作为晚辈,自然会好好向桑大人讨教经验,一起让稼穑科变得更好,定不辜负陛下期待!”
姜燃又问她:“花爱卿可还有什么心愿?”
花耀光犹豫时,看见姜燃眼中闪过不快,立刻转变了话头。
“心愿算不上,只是,瑾瑜因为失了哥哥和附亲,备受打击,希望陛下能准她休息一阵……她年纪尚小,遇到这种事容易沉不住气,臣惟恐她因此影响了公务,也影响了对皇子的教学……”
姜燃眼中的不快替换为赞许。这是对花耀光分寸的赞许。
花家已经足够顺风顺水,她也给了花家足够的好处,包括默许花瑾瑜和如日中天的武将世家交好。如果花耀光此时再开口向花瑾瑜讨要好处,她就要多心了。】
【从花耀光府上出来以后,姜燃又去翰林院找了花瑾瑜,对她说了希望她为花枝枝书写赞文的事,还问了她是否想休息一段时间。
花瑾瑜看上去果然是状态不好,眼圈微红,但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只是恭敬地说:“听凭陛下安排。”
“那么,在赞文写完以后,朕需要你南下滇郡,去寻找你哥哥的踪迹。”
“你哥哥他……一定是躲起来了,躲得很深,暂时还不愿意见朕。可是朕相信,如果你出现,他一定愿意见你。”
说话时,姜燃把玩着手中一个陈旧的木雕双花挂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花瑾瑜认出这是哥哥的旧物,想起旧事,心中震颤,怆然……
原来哥哥当年所救的贵人,正是陛下!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缘,竟从那时便种下了!
这双花挂坠,是连理花枝,代表“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本是哥哥雕刻着练手的,说是雕刻时虔诚向姻缘神祈求,定能得一个爱自己的妻主。
他还说,等未来妻主出现,他再雕一个更精美的,这个就自己留着做纪念……但当时事出紧急,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当信物,他便留下了这个。
想不到,阴差阳错,他赠送挂坠的人,真的成了他的妻主……
可是哥哥,真的得偿所愿了吗?他获得的幸福,真的弥补了他的痛苦吗?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完全是在强颜欢笑,有一种担心自己回不来,却要自欺欺人的感觉……
不,她不是当事人,又有什么资格代当事人发言呢?哥哥在陛下身边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与美丽,虽然短暂如烟火,却是不可磨灭的!
陛下又何尝对一个男人如此念念不忘,为他流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哥哥最初的朴素愿望,也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罢了!不管他是否能够得知,他已经实现了最初的愿望,得到了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的爱!
她应该替他庆幸。
“臣自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想尽办法,将陛下想见的人带回来!”
花瑾瑜诚心诚意地如此回答。
姜燃点点头。
此时的她显得无比慈眉善目,仿佛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她的一个亲戚。
“你愿意做这件事,真是再好不过。”
“我会对外宣称,你是因公务出行,俸禄照发,还有出行补贴。”
“到那时,我让飞豹随你一同去。”
“如果枝儿不肯回宫,飞豹可以协助你,把他捆起来,送回宫。你们办事,我信得过。”
“对了,飞豹此前托我打一套上好的紫翡头面带回来,说是要送给你。可我南下滇郡时,诸事繁忙,只来得及给她找到货源,付了定金。这次,你们刚好可以亲自去找工匠定制款式,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也更合心意……”
“唉呀,我怎么忘了,飞豹叫我先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你的!刚才那番话,瑾瑜你就当没听到吧!”
话虽如此,可姜燃神色之间,毫无愧疚,反而带着看戏的意味。
花瑾瑜紧张又惊喜,想了半天也只憋出几个字。
“臣明白!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