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小黑鱼忽然跃出水面,然后又下潜,在敌军的船队之间穿梭,眼中闪着诡异红光,使得敌军脊背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们下意识地想捕杀它们,可那些鱼身体极滑,下潜躲避也极快,一沉入水中就熄了眼中红光,变成纯黑色,根本看不清也抓不到……
在敌军手忙脚乱,惶恐不安时,水下的侦察鱼们,已经默默把哨船的位置、朝向、人数,一五一十地传回了不远处的援军指挥舸。
援军收到信号,三支小分队从潜伏的乱石湾里无声出水,黑色的小型潜水舸贴在巨石背水面,舸身贴着江面,只露出一道窄窄的背脊,像是完美融入江流的石影。
侦察组先行,以消音弩快速放倒敌军最先注意到她们的两个哨兵,使得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栽了下去。
紧接着,她们特制的榄核镖贴着水面飞出去,一枚打灭了哨船船头的灯笼,一枚扎进了正要吹号的人手臂。
此暗器两头尖中间钝,结构特殊,极其难拔,吹号者抖了半天也没能把它拔出来,吃痛无力,她手中号角也落入水中,被冲走。
突击组从侧面贴船,苦瓜打痧锤在昏暗里招呼出去,专打肩井穴和膝弯等地。
这些地方纵然有防护,也是最薄弱的。这特制的锤子模拟苦瓜结构,上面的黄铜圆钉犹如苦瓜的瘤凸,平时可以用来给帮派成员按摩刮痧,祛除湿气,战斗时加重力道,攻击穴位、关节,也有奇效,被打中的人闷哼一声就软了半截,甚至当场跪下。
紧接着,突击组又熟练使用胶布和绳子,将敌军嘴一封,人打晕,绑起来拖进船舱,收缴所有武器。
很快,敌军哨船队伍就这样换了主人。
与此同时,空军队伍从上面投下照明弹和罗网,配合楚地水师,锁住水匪主力船队的去路,抓捕船队领队们。劝降的声音从高处不断传下,听起来犹如神旨,更加充满威慑力。
“你们的领队们已被擒获!降者不杀!不降者格杀勿论!”
为了确保底下的南番军队能听懂,她们还找了之前抓住的南番俘虏当翻译。
许多南番士兵见她们节节败退,且对面对俘虏似乎确实人道,被抓那么久的俘虏都好好活着,纷纷缴械投降。但更多的士兵怀着某种荣誉感,或是对原主人的畏惧,没有投降,依然在尽力反击。
这些番邦贵族军的装备毕竟比民间叛匪精良,就算被击落水中,也可以靠着大量藤牌,藤甲等有浮力的装备浮起来,一边格挡,一边用短刀反击,等队友抛钩将我方船体锁住,快速攀上去攻击我方。她们的藤甲几乎刀枪不入,更难对付。
援军首领利是来见状,决定亲自整治几个硬骨头立威,恰好有个离她近的敌军跳上她的黑鱼船,对着她的脑袋刺出短矛,她侧身一避,顺势用苦瓜锤击杀了对方,心想真是好路你不走,死路你偏投!
当她剥开对方护甲、解下对方头盔后,却是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
此人身手不错,勇气非凡,她还以为肯定是女兵,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兵!这要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兵,死了就死了,可这男兵实在貌美,还有种王男般的气质,早知道就不杀了……至少先玩玩再杀啊!
但后悔也没用,事已至此,她只能无声叹息着把那男兵身上一看就比一般士兵值钱的武器收起来,让上面低调但昂贵的宝石抚慰自己受伤的心……
(此段参考文献是荷马史诗里阿开奥斯人主战力阿基里斯战场上杀死勇猛的亚马逊国王彭特勒西亚,在她头盔滚落以后后悔地表示“早知道她是个女人还是个美女就不杀了,还能带回去当女宠”。在一个小众版本的传说里,国王的妹妹后来杀死了阿基里斯,虽然它不是主流,但我喜欢这个。女性出手杀死见男给女亲友复仇的事在希腊神话里还有一些,只是流传度都不广。
鉴于我一在作话骂男的就被卡审,所以这个参考文献也放正文。)】
【利是来她来不及叹息多久,因为她很快就被沈威那边的骚乱吸引了注意力。
大家都没想到,那厮竟然在身上藏了许多小蛇,当她的刀被水师首领打落江中以后,还能敲击小鼓,以鼓点控制那些蛇来咬人!
那些蛇通体漆黑,细滑灵活,在已经完全日落的环境中,简直就像阴影本身,完美融入渐沉的夜色。
沈威一敲鼓,它们便从她袖口、口袋等地探出来,跟随她的指引,去奇袭正试图包围她的四个楚地水师。
水师们挥着武器刺过去,想先解决这些蛇,蛇身一扭,轻松滑开,在暗色船底上极难发觉。
有人又试图往船底撒灭蛇虫药粉,却反而在躬身垂手时被蛇缠住手腕,咬在护腕与手背之间的薄弱夹缝里,猛地一痛,武器掉落……
沈威的鼓点忽快忽慢,蛇群也跟着忽聚忽散。它们专找甲片衔接处、腋下、颈侧、手腕,脚踝,耳后等薄弱处攻击,简直防不胜防……水师的人越打越乱,沈威趁乱捡了一把她们落下的海王鱼叉,并把剩下的扔江里了。
沈威正打算用鱼叉制服那几个水师,却冷不防被利是来从身后偷袭,她紧急闪避开来,反身与利是来缠斗。
海王鱼叉本是楚地水师研发出来对邻船或大船进行中距离控制的工具,在狭窄的独木舟上不好伸展,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利是来手握的短锤,更适合近距离攻击。
作为常年混迹于蛇虫多发地的人,她身上还挂着帮派人手一个的驱蛇虫的香包,沈威的蛇无法靠近。她比沈威矮一些,本是劣势,但也让她闪避沈威的攻击更加灵活。
利是来逐渐占据上风,最终,她将沈威双手反绑,按在船上。】
【直到这时,沈威才看清对方手臂上的袖章,那抹明亮的黄色弧度,原来是浪里黑鲸的微笑。
这看起来并不可怕的标记,却让沈威心生恐惧。是黑鲸帮!竟然是那个据说会把俘虏都抓去炖汤的黑鲸帮!听闻,她们最喜欢炖闽郡人了!她可以接受死亡,但是不想死得那么没有尊严!!
令沈威意外的是,抓住她的人没有说威胁的话,而是托着自己腰带上悬挂的蚝壳挂饰,试探性地来了一句:“胶己人?”
(闽南语:自己人。发音接近ga一声 gi二声 nang一声。我某次在大学饭堂忘带饭卡但刚好误入潮汕同乡会包场聚餐现场,就是凭此暗号蹭了一顿自助餐的。)
利是来在打斗中听到沈威无意间说了几句她熟悉的脏话,又看到她身上这种熟悉的食材建材,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熟悉的方言,瞬间让沈威的记忆回到了她刚得到这个蚝壳护身符的时刻。
她们家是渔民出身,靠海吃海,常吃鱼虾和蚝。有一次,母亲惊喜地拿来一个吃空的蚝壳,说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蚝壳,虽然不大,但内部的纹路很像祥云,所以穿了个孔,把边缘磨圆,给她当护身符。
给她这个护身符后不久,母亲便跟几个乡亲过番去了,说是那边现在有大商机,她们要去做大生意,要去拼一拼,爱拼才会赢!母亲说,等她三年,等她回来了,就能把家里的小破屋变成舒服豪华的大屋子!
从此,她等了三年又三年,始终没等到母亲回来。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局。她宁可母亲是在南番有了新家,不想回来了。
可是现在,因为这句语调亲切的“胶己人”,她又想起了这件事……
利是来看到沈威先是目光扫过她的袖章,流露惊恐,随后又忽然流泪,还以为她是被某些关于黑鲸帮的可怕谣言吓到了,立刻严肃解释。
“里不要误会啊!我们不费抓人去煲汤的!我们对战俘恒好,加入我们,混到领队的还能享用豪华蒸汽浴单间……该死,难道谣言就系介样传出克的?!”
沈威哭着哭着,忽然被逗笑了,但是她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很没面子,所以就一直绷着,啥也不说,直到无奈的利是来把她扶起来,交给空降的姜燃发落。
姜燃这次还带来了刚被她劝服的蒙雌阿强。阿强醒来后,看见姜燃怀着敬意,把她的刀完好无损,擦得干净发亮地还给她,还是双手奉上,战意已经散了一半。
接着,她又见到阳湄等大部分战友都还活着,轮番让她接受姜燃的合作协议……她仔细看了那协议,竟然找不出可以挑刺的地方,她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选择不再和姜燃作对。
经历了那么多,她也悟了,姜溶自然是明主,但姜燃又何尝不是?事上本就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何况她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阿强出现在沈威面前,轻声对她说:“阿威,莫打咯……活下去。”
“你的事,我挨陛下讲咯,陛下会派人克南番找你阿妈。”
沈威呆滞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她现在的姿势无法作揖,只能低头道:“……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