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结束后，神庭给所有通过试炼的天骄留出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胡仙儿带着东方胜，回到神庭安排的临时居所。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独立院落。
四周阵纹交错，隔绝了外界大半窥探。
刚进屋，胡仙儿便反手关紧门窗，又催动隔音阵法。
阵光升起，屋内外的声音被彻底隔开。
“把外衣脱下来。”
胡仙儿快步走到东方胜面前，取出几个药瓶，语气压得很低。
“你右肩那道伤口又裂开了。星辰之力里的寒气若是侵入经脉，麻烦不小。”
东方胜脱下外衣。
右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覆着一层细碎冰霜。
胡仙儿正要上药，东方胜却抬手拦住了她。
他体内生之道力涌出，覆在伤口上。
血肉迅速蠕动，裂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层冰霜也被生之道力一点点逼出，化作冰冷水珠，落在地面。
“我没事。”
东方胜重新披上外衣，在桌边坐下。
“这道伤，是我故意崩开的。”
胡仙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你在装弱？”
东方胜点头。
随后，他抬手一挥，将五头契约兽全都唤了出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顿时被五头半步道级巨兽挤得满满当当。
淘淘坐在地上，手里抱着黑金战棍。
它额头上的王庭核心裂痕依旧醒目。
金光缩在角落，双翼垂落。
羽毛失了光泽，风雷本源还在缓慢逸散。
小虎蜷成一团，双眼紧闭。
先前它强行透支空间法则，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吞天趴在桌下，肚子瘪瘪的。
它吞下太多深渊污染，如今连平日最爱吃的灵材都没什么反应。
灵儿落在东方胜肩头，身上的生命气息比之前弱了一截。
东方胜的目光从它们身上逐一扫过，声音沉了下来。
一道命令，顺着灵魂契约传入五兽识海。
“都听好。”
“下一关是补阵关，你们可以配合我行动。”
“但是，谁都不许开五灵同源阵。”
“就算遇到危险，就算快被打死了，也不许开。听明白没有？”
五兽安静下来。
淘淘攥紧黑金战棍，重重点头。
金光收拢双翼，小虎抬起眼皮，吞天也从桌下探出脑袋，灵儿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它们都知道东方胜的脾气。
他说不许，那便是死命令。
胡仙儿握着药瓶，指尖停了停。
五灵同源阵是东方胜最强的底牌。
可他这次，却连生死关头都不准五兽动用。
东方胜没有解释。
他取过刚才脱下的外衣，指尖凝出一缕灰黑色的死之道力。
死之道力在他掌心压缩，化作一个极小的罩子，精准落在衣角的一处位置。
那粒银黑色星尘，被彻底封在其中。
东方胜闭上眼，再睁开时，极道魂眼已然开启。
星尘内部的结构，在他的视野中被一层层剥开。
星辰法则。
天镜碎片的断纹。
还有一缕藏得极深、几乎难以察觉的深渊猩红气息。
东方胜盯着那粒星尘，脑海中的线索开始飞快拼合。
请帖上的天镜纹路。
天枢星核残片上的深渊气息。
论道盘底下那条诡异黑线。
以及现在，藏在衣角上的监视星尘。
那些原本零散的痕迹，渐渐连成一张残缺的阵图。
东方胜取出纸笔，落笔极快。
“第二关补阵的地方，叫万象天阙。”
他一边画，一边开口。
“我方才看过神庭地势。万象天阙，正好压在神庭的地脉节点上。”
纸上，一个大圆被勾勒出来。
圆下，是一条笔直地脉。
地脉下方，东方胜重重画了一个叉。
“地脉下面，埋着一段天镜断纹。”
他盯着纸上的那个叉，眸色冷了下来。
“有人把天镜断纹藏在大荒神庭的地底。”
“他们借第二关补阵的机会，在筛选人。”
胡仙儿心头一紧。
“筛选什么人？”
“筛选能够承受天镜断纹和深渊污染的人。”
东方胜放下笔。
“他们需要一个容器。”
“或者说，他们想收集别人的本源结构，去补全地底下的某个东西。”
胡仙儿沉默了。
她握着药瓶的手微微收紧。
大荒神庭是洪荒顶级势力。
谁敢在这种地方，埋下如此大的局？
“这件事不能拖。”
胡仙儿抬起头。
“我们立刻上报大荒少主，让他派人彻查。”
“不行。”
东方胜拒绝得很干脆。
胡仙儿皱眉。
“为什么？”
“第一，我们没有确凿证据。”
东方胜抬起手，指了指被死之道力封住的银黑星尘。
“一粒星尘，一块残片，说明不了全部。”
“第二，神庭内部立场不明。”
“谁知道大荒少主是不是和他们一伙？”
“就算他不知情，神庭高层里，也未必没有内鬼。”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觉得压抑。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会立刻切断线索，转移地底的东西。”
“到那时，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东方胜将纸揉成一团。
灰黑色死之道力浮现。
纸团无声燃尽，只留下一小撮灰烬。
“那我们怎么办？”
胡仙儿低声问道。
“将计就计。”
东方胜看向衣角上的银黑星尘。
“这东西是监视器。”
“对方想看我的状态，我就让他们看。”
他抬起手，将死之道力的封锁缓缓松开一道缝隙。
银黑星尘重新转动起来。
东方胜随即压下体内气息。
原本平稳的本源波动，变得虚浮凌乱，像是伤势压不住了。
他把第一关留下的疲惫、右肩裂开的伤口，以及本源受损的假象，毫无保留地摆在星尘面前。
让它传回去。
让藏在暗处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想看的，是一个强弩之末的东方胜。
那他就给他们一个。
胡仙儿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将手里的药瓶一一收起。
她终于明白，东方胜为什么不让五兽开启五灵同源阵。
这个局太大。
一步走错，死的或许不止一个人。
淘淘把黑金战棍横在膝上，低着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嚷着要打。
金光收敛风雷之力。
吞天盯着那粒星尘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趴回桌下。
它们都明白了。
这一战，不能只靠拼命。
要守住位置。
要配合行动。
更要学会忍。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院外传来神庭守卫的声音。
“所有通过第一关的天骄，立刻前往万象天阙！”
东方胜起身，整理好外衣。
就在这时，大荒少主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传遍整座神庭。
“第二关补阵，即将开启。”
“现在宣布一条新规则。”
“补阵关，允许携带契约兽进入。”
“但是，所有进入阵法的人和兽，本源都将与阵法短暂相连。”
“此举，是为了更好感知阵法裂隙。”
屋内安静了一瞬。
东方胜停下脚步，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猜对了。
这条看似放宽限制的新规，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只要他把五兽带进阵中，六人的本源便会同时暴露在阵法感知之下。
到那时，对方就有机会顺着本源连接，将他们六人的本源结构一次性抽走。
东方胜推开房门，大步朝外走去。
“走。”
“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