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终于落到实处。
落地前的一瞬，小虎撑开一层折叠空间。
硬生生卸掉了众人的下坠之势。
几人稳稳落地，没有摔伤。
东方胜抬头望去。
头顶的阵台已经裂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悬在上方。
像是整片空间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再往下看，脚下是一条黑色地脉。
地脉像干涸的河床，缝隙间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星光。
缓慢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四周极为空旷。
九根巨大的黑色锁柱矗立在地脉之上，柱身刻满古老符文。
无数符文彼此勾连，组成了一层庞大封印。
而在九根锁柱中央，悬着一截银色残痕。
那不是完整碎片。
更像是从某件太古神物上剥落下来的一段法则。
残痕表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透着一丝极淡的苍茫气息。
东方胜催动极道魂眼，眸光穿过黑色星光，落在那截残痕上。
“天镜断纹……”
他低声开口。
这是太古天镜破碎时，遗留下来的一段法则痕迹。
而此刻，这段天镜断纹被九枚长钉死死钉在半空。
“纳道钉。”
东方胜的目光落在钉身上。
纳道钉表层覆盖着银色星纹，星纹规整肃穆，分明属于星辰圣殿的体系。
可在钉身最深处，却藏着一缕缕猩红气息。
那股气息阴冷、污浊，带着深渊特有的恶意。
圣纹为皮，深渊为芯。
九枚纳道钉本该用于镇压天镜断纹，如今却被人改造成了另一种东西。
有人借纳道钉锁住断纹，又将钉子内部接入地下深渊窥界线。
万象天阙中那些天骄每催动一次本源，就会有一部分力量被悄无声息地抽走。
这根本不是封印。
而是一台藏在大荒神庭地下的抽水机。
不远处，那两名星辰圣殿弟子也坠落下来。
两人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一时生死不明。
东方胜的目光在九枚纳道钉、四周锁柱与脚下地脉之间来回扫过，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钉子不能直接拔。
九钉一松，天镜断纹失去压制，里面积蓄的法则之力必然暴走。
到那时，头顶的万象天阙都会被掀翻。
所有人都得被埋在这里。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纳道阵还会继续运转。
上面的天骄，迟早会被抽空本源。
东方胜眸光微沉。
这活不能莽。
先逼出污染，再斩断窥界线，最后重构外层封印。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天镜断纹，也保住上面那些人的命。
“准备干活。”
他开口下令。
淘淘仰头怒吼，身躯迅速膨胀，转眼化作三米高的暴君战体。
它冲向最外围，肩背顶住锁柱，双掌死死按在相邻的三根黑色锁柱上。
三根锁柱正在轻微晃动。
淘淘体内的王庭核心轰然运转，硬是将锁柱重新压回原位。
小虎伏在东方胜脚边。
它的空间法则向外铺开，将方圆十米化作绝对稳定的区域。
地脉中几缕黑色星光试图涌来，刚靠近边缘。
便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金光掠上半空。
它没有释放狂暴风雷，只放出一缕缕细弱的风雷之力。
那些风雷如同细齿，沿着纳道钉一寸寸刮过。
钉身内部的深渊污染受到刺激，开始躁动。
片刻后，一缕红黑色雾气从其中一枚纳道钉中钻出。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吞天早已守在一旁。
红黑雾气刚一飘出，它便张口吞下。
它控制得极为克制。
只吞逸散出来的污染，不碰纳道钉本体，更不碰天镜断纹。
灵儿则落在东方胜肩头。
绿色生命光芒不断洒下，落在东方胜与几只契约兽身上，将先前震出的本源裂纹一点点抚平。
东方胜迈步，走到九枚纳道钉正下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眉心处，三枚青色法印同时亮起。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
极道魂眼被催动到极致。
天镜断纹、纳道钉、深渊污染、地下窥界线……
无数法则脉络交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一团乱到极点的线。
强行看透这些结构，东方胜右眼传来剧痛。
视野开始模糊。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却没有后退半步。
双手抬起。
“断！”
他没有动用道陨。
三枚青色法印化作支点，死之道力在掌间凝成一把无形剪刃。
剪刃无声落下。
精准无比地斩在纳道钉与地下深渊窥界线的连接处。
嗤！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极轻的断裂声，在黑暗地脉中响起。
下一刻，所有红黑雾气瞬间散去。
九枚纳道钉依旧钉在半空，维持着对天镜断纹的镇压。
但钉身深处，那条通往地下深渊的猩红脉络，已经被彻底切断。
钉子还在。
抽取本源的通道，没了。
东方胜双手向上一托。
“重构！”
生之道力自他掌间涌出。
他没有强行创造新的封印，而是顺着天镜断纹外围残存的古老封锁法则。
一点点补全那些断裂的节点。
一根根法则丝线交织。
一张新的封锁大网逐渐成形。
最终，大网包裹住天镜断纹，将它与外界彻底隔绝。
脚下的黑色地脉微微震颤了一下。
随后，缓缓沉寂。
九根锁柱不再晃动。
深渊的猩红气息，也彻底消失。
从头到尾，东方胜没有轰碎任何东西。
他只是切断了最致命的一条线。
做完这一切，东方胜缓缓放下双手。
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右眼更是一阵阵刺痛。
窥界线被封住了。
天镜断纹仍留在大荒神庭地下，没有被他吸收，也没有被毁掉。
东方胜走上前。
他以死之道力在天镜断纹表面轻轻一抹，取下一份薄如蝉翼的镜纹拓片。
拓片被他收入储物戒。
这是证据。
但还不是结论。
他转头望向那两名星辰圣殿弟子。
其中一人已经死了。
他的双目空洞，神魂早已被纳道钉中的深渊印记抹去，只留下一具空壳。
另一人伤势极重，胸口微弱起伏。
小虎的空间法则将他困在原地，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东方胜没有杀他。
活着的人，总能开口。
死人只会留下猜测。
就在此时。
头顶破洞中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大荒少主带着一队金甲护卫，从万象天阙上方掠下。
众人落在地脉之上。
几名金甲护卫刚看清周围景象，握着兵器的手便不自觉收紧。
没有人敢靠近那九枚纳道钉。
大荒少主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半空中重新封印的天镜断纹上。
随后，他看见了钉在断纹周围的九枚纳道钉。
银色星纹。
猩红钉芯。
大荒少主刚落地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截天镜断纹，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