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湖面翻涌。
末日画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三段被推演到极致的未来。
第一幕。
东方胜饮下湖水，秘境本源灌入体内，助他一步踏入真正的道级。
可下一刻，脚下的天狐秘境便开始坍塌。
本源被抽干，山河崩解，万物归墟。
正在入口处修炼的五头契约兽，也会随秘境一同化为乌有。
第二幕。
他借秘境之力，强行贯通时空，回到蓝星，复活那些早已死去的亲人。
可代价，是九尾天狐一族的传承彻底断绝。
青丘消失。
此后世间，再无九尾天狐。
第三幕。
他放弃一切力量与私情，保住秘境，保住同伴。
可他自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再也回不了乾坤世界，也回不了蓝星。
只能隔着无尽时空，眼睁睁看着故乡走向毁灭。
力量。
私情。
责任。
三条路，三种选择。
东方胜没有立刻开口，极道魂眼已悄然开启，朝着三幅画面扫去。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
若这只是幻境，便总能找到法则破绽。
可极道魂眼反馈回来的结果，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幻术残留。
没有虚假法则。
三幅画面背后，都缠着一道道严丝合缝的因果锁链。
饮湖水，秘境崩。
借秘境，青丘灭。
留秘境，永失归途。
只要他真正选择其中一条，对应的代价便会落下。
没有两全其美。
更没有白捡的便宜。
就在东方胜沉默之时，湖泊中央的水流忽然逆卷而起。
幽蓝湖水冲上半空，化作一道水柱。
无尽法则之光在水柱顶端交织、凝聚，最后化作一座悬于湖面的蓝色王座。
王座华贵得近乎妖异。
浓郁到极点的道级法则，在其四周流转。
像是在无声诱惑着每一个渴望力量的人。
天狐始祖的虚影，出现在王座旁。
她俯视着东方胜，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坐上去。”
“只要坐上这座王座，你就能抽干秘境本源，成为真正的道级强者。”
“有了道级的力量，你就能打破壁垒，掌控一切。”
东方胜抬头，看着那座蓝色王座。
道级。
打破壁垒。
掌控一切。
每一个字，都戳在最诱人的地方。
可他同样看得清楚，王座之下，压着的是整座天狐秘境的命。
力量、同伴、秘境、归家。
摆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选择。
而是一场拿命交学费的死局。
幽蓝湖泊深不见底，湖面仍倒映着乾坤世界的末日。
冰冷死寂的湖水，与那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王座，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东方胜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有些冷。
“我答应过胡月瑶，会帮九尾天狐一族拿回传承。”
他望着王座，语气平静。
“我东方胜是贪，但我不拿朋友的命换力量。”
“更不会拿别人的家底，来填自己的坑。”
话落，他直接转身。
没有半点登上王座的意思。
三条未来都是真的。
可他不准备替这场试炼做选择。
既然这片湖水能推演出这些狗屁未来，那他就亲自下去看看。
看看湖底究竟藏着什么。
又是什么东西，敢把一整个秘境的命摆上赌桌。
东方胜迈步，走向幽蓝湖泊。
冰冷湖水漫过脚踝，继而没过膝盖、腰腹。
寒意顺着血肉钻入骨髓。
他却没有停。
直到湖水没过头顶。
下一刻，湖面缓缓闭合。
没有浪花。
没有涟漪。
东方胜的身影，就这样被幽蓝湖泊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秘境入口处。
正在修炼的淘淘猛地睁开双眼，呼吸瞬间乱了。
它抬头望向天空，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惊恐。
“老大出事了！”
金光周身灵光忽明忽暗。
吞天猛地起身，灵儿与小虎也同时停下吐纳，齐齐望向天穹。
下一刻，五头契约兽的瞳孔同时一缩。
秘境天空之上。
那两轮高悬的大日，竟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东方胜被幽蓝湖水吞没后，一路向下坠去。
湖水没有托住他，也没有推挤他。
四周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刺骨的寒意，和凝固不动的黑暗。
他仿佛一片落叶，坠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忽然。
黑暗里亮起几团微光。
胡月瑶、胡青老祖、淘淘、胡仙儿……
一道道虚影，依次浮现在东方胜身边。
他们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愤怒与失望。
胡月瑶抬手指向他，声音冰冷。
“你答应帮我们拿回传承，不过是在利用青丘的资源。”
“你从来就不在乎狐族的死活，对不对？”
淘淘的虚影龇着牙，冲他怒吼。
“老大，你一直说会保护我们！”
“可真遇到危险，你想的还是自己变强！你太自私了！”
胡仙儿眼中垂下血泪，声音凄厉。
“为了回到蓝星，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
一声声质问，在黑暗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神魂之上。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呼吸都像被冻结。
东方胜悬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们。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片刻后，他看向胡月瑶，点了点头。
“没错。”
“我确实利用了青丘的资源。”
“我怕死，也想变强。我做这些事，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回家。”
他又看向淘淘和胡仙儿。
“如果不是为了回蓝星，这些破事，我未必会管。”
虚影的目光愈发冰冷。
东方胜却只是抬起头，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但有件事，你们搞错了。”
“交易，本来就是双向的。”
“我拿了青丘的资源，就会把青丘的事办成。”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四周的黑暗。
“我不是圣人，但我不赖账。”
“承诺既然接了，就没有半路反悔的道理。”
“想拿几句道德绑架逼我低头？”
东方胜扯了扯嘴角。
“省省吧，没用。”
话音落下。
胡月瑶等人的虚影剧烈扭曲。
愤怒、失望、哭喊，全都化作一缕缕散乱的微光，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刻。
黑暗退去。
湖底真正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在最深处，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静静悬浮。
那是天狐秘境的界心。
它像一颗濒死的心脏，缓慢跳动着。
每跳动一次，光芒便黯淡一分。
东方胜催动极道魂眼，目光落在界心之上，眉头随之皱起。
界心外层，缠绕着灰白交织的生死之力。
那像是最后一道封印，勉强维系着这座秘境没有彻底崩毁。
可在封印内部。
一缕漆黑的道韵，正贴着界心缓慢游走。
它没有爆发出半点气息，却让东方胜的神魂本能发寒。
那是毁灭道韵。
是暗枢留下的力量。
它像附骨之疽，一点点啃噬着界心本源。
天狐秘境这些年的衰败，根源就在这里。
这时，天狐始祖那道古老意志再度降临。
声音从界心深处传出，苍凉而平静。
“若要通关，你必须亲自承担界心反噬。”
“若只取本源，界心失去支撑，天狐秘境会立刻化作死地。”
“若选择修复界心，你便要以自身力量承接毁灭道韵。”
“你会耗尽眼前积累的一切，失去这次突破的契机。”
界心轻轻跳动。
古老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拷问。
“你愿意拿自己的道，去替一座在衰亡边缘徘徊了无数纪元的世界，承担代价吗？”
湖外。
淘淘猛地抬起头。
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气息，忽明忽灭，像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它围着湖岸不停打转，爪子在石面上刨出一道道白痕。
“老大……”
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方胜从来不是无所不能。
只是以前每一次，他都把最难的东西，自己扛了。
湖底。
东方胜望着那颗濒死的界心。
毁灭道韵的寒意，隔着生死封印，已经刺得他识海发紧。
突破就在眼前。
秘境的生死，也在眼前。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缓缓抬起手。
朝着界心，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