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转身的刹那，体内三股力量再度暴动。
黑金鳞甲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融合状态，撑不了太久了。
最多三十息！
他没有犹豫。
极道魂眼望向前方，暗金环纹缓缓转动。
虚空深处，一缕猩红痕迹若隐若现。
像一道拉长的血线，穿过层层黑暗，直通更深处。
那是深渊残影逃走的方向。
“走！”
融合之躯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东方胜带着金光、吞天和灵儿，沿着那道血线疾掠而去。
小虎仍被收在御兽空间内。
刚才那次强行开路，几乎抽干了它的虚空本源。
现在再让它出来，不是帮忙，是要它的命。
前方越来越黑。
连法则波动都被压得极淡。
这里已是虚空夹层的最深处。
连光线都难以停留，只能在黑暗边缘无声湮灭。
“老大，前面不对劲！”
金光的声音刚落下，东方胜的极道魂眼已看清了前路。
那缕猩红血线，分成了七八条岔道。
每一条都通往不同方向。
而在岔道交错处，一团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法则静静蛰伏。
只要碰上一处，方圆百米的虚空都会炸成碎片。
“别停！”
东方胜低喝。
暗金环纹急速旋转，七八条血线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分解。
残影留下的伪迹看似一模一样，法则频率却总有一丝错位。
只有一条，带着残影本体残留的气息。
左上方。
四十五度。
“金光，带吞天和灵儿，跟着我手指的方向飞！”
“别偏半寸！”
“明白！”
金光双翼展开，紫金光芒划破黑暗。
融合之躯先一步冲出，横跨数百米虚空。
险之又险地绕开第一处毁灭节点。
下一刻。
他们掠过时带起的法则余波，触发了节点内潜藏的禁制。
“嘭！”
身后不到三十米处，毁灭节点轰然炸开。
狂暴的空间碎片暴射而出，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一块碎片擦过金光的翼尖，带起一道血线。
“妈的，这鬼东西还带延迟！”
金光咬着牙双翼猛振，速度又快了几分。
吞天和灵儿紧紧跟在它身后，不敢有丝毫偏移。
又是三百米。
前方黑暗翻涌。
第二波陷阱，比之前更狠。
五个毁灭节点呈梅花状封死前路。
彼此间只留下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融合之躯的体型，根本穿不过去。
东方胜没有减速。
黑金战棍横在身前。
“镇狱！”
棍身猛地一沉。
一股厚重到近乎凝固的威压扩散开来。
两侧毁灭节点的法则波动被强行压住，运转都慢了半拍。
三分之一息。
仅仅三分之一息。
够了。
融合之躯侧身掠过，几乎贴着两侧毁灭节点穿行。
嗤！
黑金鳞甲被刮掉薄薄一层，苍白皮肉裸露出来。
鲜血刚涌出，便被狂乱的虚空撕成血雾。
金光随后冲入那道窄缝。
吞天的独角擦过节点边缘，迸出一串火星。
灵儿的一截翼羽被空间乱流削断，却仍死死咬住速度，没有掉队。
他们刚冲出去。
身后五个节点，同时炸开。
轰！
大片虚空塌陷，黑暗像被撕开一个巨口，将所有退路吞得干干净净。
没有回头路了。
身后全是死路。
东方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前方。
又冲出五百米。
那缕猩红痕迹越来越浓，残影已经不远。
可就在这时，后方的虚空开始大片崩裂。
先前引爆的节点彼此牵连。
如同倒下的骨牌，接连撕开空间壁垒。
一股虚空乱流从后方席卷而来。
它没有形体，却吞噬沿途的一切。
碎石、残骸、法则光屑，连同崩塌的空间，都被它卷入其中。
而它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该死！”
金光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股乱流已经逼近。
“小虎！”
东方胜心念一动。
御兽空间打开。
小虎被强行唤出。
它落入虚空的瞬间，四肢已经透明了大半。
银色毛发也失去光泽，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可它没有后退。
那双银色瞳孔里，没有恐惧。
它知道主人需要它做什么。
小虎抬起双爪。
最后一缕虚空本源，被它从体内逼了出来。
银光划过黑暗。
一条狭窄的虚空裂缝，在众人面前艰难裂开。
裂缝不大，边缘还在不停崩碎。
这是小虎拼尽一切，换来的生路。
“进！”
小虎嘶声喊出一个字。
东方胜一把将它捞进怀中。
“撑住。”
他带着三兽，头也不回地冲入裂缝。
下一瞬。
后方整片空间，被虚空乱流彻底吞没。
呜！
虚空的咆哮声撞在裂缝之外。
随即裂缝闭合。
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众人从裂缝中跌出，落进一片天然形成的稳定虚空。
东方胜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
小虎已经昏死过去。
银色毛发暗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东方胜沉默片刻，将它收回御兽空间。
让它安静恢复。
随后，他抬起头。
极道魂眼向四周扫去。
这里，是更深一层的虚空夹层。
比刚才更安静。
也更冷。
但它并不空。
黑暗中一块块破碎的大陆残骸漂浮着，如同漂在无尽虚空里的孤岛。
东方胜落在最近的一块残骸上。
脚下是火红色的焦土。
烧断的树桩、半塌的城墙、铺满地面的灰烬。
勉强还能看出这里曾是一座繁盛的城池。
空气中残留着火焰法则的余温。
可整片废墟，都被猩红死气覆盖。
像一道抹不去的血痂。
不远处，另一块残骸上散落着冰蓝色晶体。
那曾是一个冰雪世界。
如今冰晶表面同样爬满猩红纹路，连寒意都透着腐败。
再往远处。
一块绿色大陆碎片静静悬着。
上面只剩半棵巨树。
根系裸露在虚空中，早已干枯，枝叶一碰就碎成尘埃。
东方胜起初只看见三十七块残骸。
可极道魂眼继续扫向黑暗深处。
一块。
十块。
数十块。
更多破碎大陆从虚无中浮现出来，密密麻麻，铺满视野尽头。
远不止三十七。
“老大……”
金光绕着虚空飞了一圈，回来时声音都有些发紧。
“我数了一下，至少四百多块。”
四百多个世界。
被深渊吞噬后，只剩下残骸。
每一块大陆上，都缠着同样的猩红死气。
它们漂在虚空里。
像四百多座无声的墓碑。
东方胜没有说话。
他握紧黑金战棍，掌心沾着尚未干涸的血。
前方，那道最浓烈的猩红痕迹仍在延伸。
残影，就在不远处。
而他体内三股力量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
东方胜抬起头。
黑暗尽头。
一团巨大无比的黑色节点，正缓缓跳动。
浓烈的深渊死气从中逸散。
一下。
又一下。
如同一颗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