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池底的虚空裂隙并不大，只有丈许宽。
裂隙之内，没有一滴雷水能够渗入。
那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光线和法则只要靠近边缘，便会被无声吞没。
东方胜将开裂的序痕收回神魂温养，脸色白得吓人。
体内气血还在翻腾，经脉中残留着雷脉暴冲带来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
极道魂眼扫过四周，确认上方五兽已经按照既定方位稳住水势后。
东方胜提着破魔锥，一步踏入了裂隙。
跨过裂隙的刹那，耳边的雷鸣声彻底消失。
只剩死寂。
绝对的死寂。
脚下是一片冰冷的黑色晶体地面，四周漂浮着浓郁的黑雾。
这里没有灵气。
任何外来的力量靠近黑雾，都会被其中纯粹的万劫死雷本源吞掉。
正前方数十丈外，一尊巨大的身影悬在虚空中。
那是一尊由死雷凝成的人形虚影，高达三丈，身披残破的古老雷甲。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双眸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冰冷的血色火焰。
雷影身后，九根粗壮的黑色锁链横贯虚空。
锁链另一端，死死锁着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纯净至阳气息的紫金光团。
那是先天紫霄神雷的精魄。
整个雷皇洗髓池的真正心脏，早已被这尊虚影囚禁在了这里。
感知到东方胜的气息，雷影低下头。
两团血火落在他的身上。
“外来者……”
沙哑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东方胜识海深处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
“你，很不错。”
雷影抬起一条由黑色雷光凝成的手臂，指向东方胜的眉心。
“以半步道级之躯，自创秩序雏形，硬抗九脉暴冲。”
“即便在太古万族并起之时，像你这样的天骄，也屈指可数。”
东方胜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破魔锥，冷冷看着雷影。
雷影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语气仍旧平缓：
“但你的路，已经断了。”
“你的序痕承受不住天地法则反噬，如今已经布满裂痕。”
“若没有真正的道级本源修补，不出三年，你的神魂便会随着秩序崩溃，彻底道消身陨。”
东方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想说什么？”
“做个交易。”
雷影张开双臂。
四周浓郁的万劫死雷黑雾翻涌起来，化作无数纯净的黑色道痕，汇聚到它的掌心。
“吾乃深渊第七征战使者的残存意志。”
“接受吾的馈赠。这池中积攒了三万年的万劫死雷本源，尽数归你。”
“吾可借深渊不朽法则，替你补齐眉心序痕，助你跨过天堑，踏入真正的真道之境。”
雷影身后的血火亮了几分。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缕黑雾，顺着识海缝隙往东方胜心底钻。
“不仅如此。”
“吾知晓你神魂深处的秘密。”
“你来自那方被天镜残片庇护的失落世界……蓝星，对么？”
东方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握着破魔锥的手，也紧了半寸。
雷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只要你接纳深渊的力量，成为新的深渊行者，吾不仅能赐你无上伟力，更能在三年之内，为你撕开通往蓝星的专属通道。”
“到那时，你便可携主宰之姿，荣归故里。”
“不必再苦苦寻找天镜碎片。”
“不必再留在这残破洪荒，与一群蝼蚁争锋。”
“吞下它。”
“你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翻滚的黑雷在雷影掌心凝聚，最后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道痕流转，散发出远超寻常道级强者的威压。
它悬在两人之间，仿佛只等东方胜一个念头，便会自行钻入他的眉心。
识海中，天老的意识仍在沉睡。
没有任何动静。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那枚黑色晶体散发着致命诱惑。
一步登天。
得道回家。
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东方胜低头看着那枚黑色晶体。
三息之后，他笑了。
笑容很轻，嘲弄却毫不掩饰。
“深渊的使者，脑子好像真不太灵光。”
东方胜抬头，迎上雷影的血色双眸。
“星无痕借了你们的力，成了废人。”
“星戮借了你们的力，变成八臂怪物，最后还不是被老子一锥子扎烂了神魂？”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黑色晶体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你们所谓的道，说白了，就是把别人的脖子套上绞索，再在前面挂一根胡萝卜。”
“老子想变强，想回家，自己会长脚走回去。”
“拿老子的神魂给你们当看门狗，就换一张回程票？”
东方胜抬起破魔锥，锥尖直指雷影眉心。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老子开价？”
话音落下，东方胜的念头随之落定。
既然谈判已经破裂，留着这些东西，也只是给深渊留一扇门。
储物戒最深处，那枚深渊主宰精血残片，以及几枚深渊晶核，同时被极道生死之力碾碎。
无声无息间，所有深渊气息化为虚无。
因果斩断。
气息封绝。
雷影眼中的血火停了一瞬。
掌中黑色晶体的道痕，也乱了半拍。
它怎么都没有想到，面对成道和回家的双重诱惑。
东方胜不但拒绝得干脆，甚至连深渊留下的后手都一并毁掉。
“冥顽不灵的蝼蚁……”
雷影的声音冷了下来。
谈不拢就掀桌。
深渊的规矩，倒是简单。
“既然不愿为仆，那便化作这雷皇洗髓池的养料吧！”
雷影身后的九根黑色锁链同时震响。
锁链尽头，那团紫金色的先天紫霄神雷精魄剧烈挣扎起来。
下一刻，无穷黑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化作一片翻涌的雷海，朝着东方胜压下。
雷海所过之处，虚空一层层塌陷。
连东方胜的神魂，都被那股恐怖压力压得刺痛。
而就在黑色雷海深处，五面扭曲的血色镜面无声展开。
镜中映出的，正是正在上方雷池中苦苦支撑的淘淘、金光等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