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黑色，藏在玉册第七页的星图纹路最深处。
若非东方胜以秩序金芒，一层层剥开表面繁复的星轨。
别说雷霸天，便是寻常真道强者，也未必能察觉它的存在。
那不是墨迹。
一道道细若黑虫的怨念，正伏在星辰大道的推演符文中，缓缓蠕动。
更诡异的是，那股气息与深渊死气同源。
其中还混着一缕太古星核受污后才有的阴毒星毒。
“停下。”
东方胜开口，声音不高。
正在雷霸天体内流转的雷力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戛然而止。
雷霸天脸上的畅快还未散去，便皱起眉头，收回功力。
“东方小友，怎么了？老子正运到要紧处呢。”
雷莽挠了挠头，忍不住凑近半步。
“经文有问题？”
雷天行握紧木杖，目光落在玉册上，神情也沉了下来。
胡仙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侧身半步，站到东方胜身侧，眸光扫过四周。
东方胜露出这种神情，说明眼前的东西，绝不只是功法冲突那么简单。
东方胜抬手一抓。
悬在半空的太古星核玉册脱离星辉，落入他掌中。
他翻到第七页，指尖亮起一缕极道金芒，重重按在星图核心。
“道陨，显！”
嗡！
玉册内部传出尖锐鸣响。
下一刻，星图纹路中渗出黑血。
黑血越涌越多，腥臭气息压过殿内星辉。
眨眼便在半空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张大嘴，无声嘶嚎。
一股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随之席卷整座万劫神殿。
原本温和的星光被逼得节节退去，殿顶垂落的星辉也染上了一层暗红。
“深渊死气？！”
雷霸天瞳孔收缩，钢针般的胡须根根竖起。
“这经文里，怎么会有这种脏东西？！”
雷天行脸色铁青，木杖重重砸在地面。
“好一个星辰圣殿，好一个星戮！这哪里是什么传承，分明是埋进道统里的送命钉子！”
东方胜掌心金芒收拢，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将那团黑血死死禁锢在半空。
黑血不断扭曲冲撞，却始终无法挣脱。
“不是星戮留下的。”
雷霸天一怔。
“不是那老杂毛？”
东方胜摇头，极道魂眼透过玉册，扫向被侵蚀的道纹骨架。
“暗纹已经和太古星核长到了一起，沉积岁月不低于万年。”
“它很可能是星辰圣殿初代星主成道时留下的遗患。”
他顿了顿，眸光冷了几分。
“也可能是当年深渊意志打碎天镜时，顺手埋进各大道统的一颗钉子。”
暗纹能在太古星核中沉睡万年而不露痕迹，动手的人，图的从来不是一座星辰圣殿。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雷莽盯着那张黑血人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东方胜看向雷霸天。
“照着玉册修炼，前期不会有问题，甚至会让人进境更快。”
“但等修炼者冲击真道，暗纹便会沿着经脉中的星轨钻入神魂命核。”
“轻则道基崩毁，终生无望真道。”
“重则神魂被蚕食，沦为深渊傀儡。”
“星戮最后的下场，多半就是如此。”
雷霸天站在原地，背后泛起一层寒意。
他方才还想着将星纬真经融入万劫雷典。
若真贪功冒进，等他闭关冲击真道时，这卷经文就会露出獠牙。
到那时，他不仅会死。
万劫雷山，也可能被他亲手拖进深渊。
“娘的隔壁！”
雷霸天怒吼一声，一拳砸在青铜柱上。
轰！
整座大殿都震了一下，柱身雷纹乱窜。
“老子差点拿整座雷山，给一卷破经陪葬！”
“死了还想算计老子！”
他扭头看向东方胜，眼底杀意翻滚。
“东方小友，这破经留着就是祸害，毁了它！”
“毁了做什么？”
东方胜神色平静。
“真经没有错，它依旧是直通真道的大道法门。”
“脏的是里面的寄生虫。”
“把虫子捏死，肉照样能吃。”
雷霸天张了张嘴，怒火都停了一瞬。
“连这种长在道纹骨架里的深渊暗记，也能剔出来？”
大荒万族都知道，深渊污染最难处理。
沾上一丝，便要断臂求生。
一旦污染侵入神魂、血脉或功法传承。
除了神农氏的无上圣火，寻常修士连碰都不敢碰。
东方胜没有解释。
他盘膝坐到青铜阵盘中央，体内生死道力缓缓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祭出那股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
眉心处，淡金色的序痕浮现。
整座大殿微微一沉，仿佛有一条无形规则落下，定住了此地虚空。
深渊杂念，剥离！
太古星纬，归位！
“吞天，张嘴！”
东方胜低喝。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早已按捺不住的吞天巨兽探出大半个身躯，巨口化作黑色旋涡，直扑那团黑血虚影。
秩序金芒化作无形刀锋。
一寸。
又一寸。
那团连伪道级强者都避之不及的深渊恶念，被东方胜从玉册道纹中生生剥离出来。
黑血人脸疯狂扭曲，无声尖啸。
吞天巨兽一口合拢。
咔嚓！
深渊恶念被它吞入腹中。
吞天打了个饱嗝，口中飘出一缕黑烟，随后心满意足地缩回虚空。
嗤嗤嗤！
玉册上的黑血迅速消散。
原本暗沉的太古星核重新变得晶莹通透，纯净星辉从玉册上流淌下来，洒落满地。
殿内那股阴冷暴虐的气息，也被一扫而空。
东方胜没有停手。
他顺着被剥离出的道纹脉络，以生死循环为墨，补上七处缺位节点。
七道微型平衡阵纹落下。
星力与雷力之间原本存在的滞涩，随之被一点点抚平。
当最后一笔落定。
轰！
万劫神殿上空的星空虚影陡然大亮。
无数星辰沿着新的轨迹缓缓流转，星力依旧浩瀚，雷意依旧霸道，却多出一股绵延不绝的生机。
雷霸天和雷天行看得呼吸都放轻了。
这不是修复一卷经文。
这是在改写一条通往真道的路。
东方胜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白了几分。
他将玉册随手抛回雷霸天。
“毒拔干净了。”
“顺手把星力和雷力的冲突点改了。”
“照着这卷练，不会走火入魔。”
雷霸天接住玉册，手背青筋根根鼓起。
以他的修为，竟险些没能握稳这方玉册。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星纬真经，又抬头看向东方胜。
这个年轻人，抬手便剥离了万年深渊暗纹。
转眼之间，又补全真经缺陷，调和两种大道之力。
那些闭关数个纪元的真道老祖，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东方小友……”
雷霸天深吸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大恩不言谢。”
“从今天起，你东方胜的事，就是我万劫雷山的事。”
“谁敢动你，老子便带着全宗十万雷修，踏平他的山门！”
东方胜正要开口，话却停在了嘴边。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落向紧闭的殿门。
千丈外的虚空中。
几道气息藏得极深，正贴着雷山云层缓缓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