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风停了。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腐臭味。
东方胜盯着广场中央那个不断膨胀的黑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大,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淘淘站在东方胜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黑金战棍。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茧里传出来的恐怖气息,让他浑身的鳞甲都竖了起来。
“催命符。”
东方胜语气很冷。
“它在吸收那些变异残魂的力量。每吃进去一个,它就变强一分。”
“等它吃饱了破壳出来,我们全得死。”
东方胜没再说话。
他的极道魂眼一直在分析黑茧的弱点。
没有弱点。
黑茧的法则结构非常完美。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防御和吸收,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破绽。
想要打破它,除非有真正的道级力量进行绝对的碾压。
但他们这里,最强的东方胜也只是半步道级。
“杀不完的。”
东方胜看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往黑茧里跳的变异残魂,心里飞速盘算。
“它们碎了会重组,重组了又往里钻。唯一的办法是让它们自己停下来。切断黑茧的养分供应。”
但怎么让一群没有理智的怪物停下来?
淘淘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胸口的鳞甲下面,那块王庭核心正在散发着温热的触感。
他想起了老食铁兽在试炼大殿前说的话。
“只有用核心的力量,才能重新镇压底部的深渊污染。”
他又想起在试炼空间里,那些先王战影被打败后,化作金光融入他身体里的感觉。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意志传承的共鸣。
王庭核心,本就是历代先王意志的凝聚。
而广场上这些变异的残魂,本质上也是食铁兽先辈的残魂。
就算他们被深渊污染了,被剥夺了理智。
但他们骨子里的东西,真的就彻底没了吗?
淘淘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催动暴君战体,而是解除了身上的暗金色鳞甲,回归了最原始的食铁兽形态。
一头黑白相间、体型庞大、看起来甚至有些憨厚的熊。
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从胸口掏出了那块金色的晶体。
晶体一拿出来,就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这光芒在周围漆黑的深渊死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温暖。
“淘淘,你干什么?”
东方胜转头看着他。
淘淘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王庭核心,高高举过头顶。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体内最纯正的太古食铁兽王族血脉本源,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核心之中。
“嗡!”
王庭核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核心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这道金光没有东方胜“道陨”的锋利,也没有暴君战体的狂暴。
它无比纯净,带着一种厚重、苍茫的气息。
纯正的太古食铁兽王族血脉气息,如同一股温暖的潮水,以高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中没有攻击性,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呼唤。
就像是老父亲站在村口,呼唤着迷路的孩子回家。
金光扫过广场。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排着队往黑茧里跳的变异残魂,突然停住了脚步。
金光照在他们漆黑的身体上。他们身上那层厚厚的深渊死气,开始像干裂的泥土一样龟裂、剥落。
在那些裂缝下面,露出了一丝微弱的金色底色。
他们原本冒着嗜血红光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
紧接着,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数万个变异残魂,同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缓缓转过身。
动作僵硬,仿佛生锈的机器。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上,那个高举着金色核心的黑白身影。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金光与深渊黑气在他们体内疯狂地交锋。
深渊的力量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他们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执念,死死地抵抗着。
他们的嘴唇在哆嗦。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东方胜站在高台上,听觉被极道魂眼强化到了极致。
他听清了。
那不是野兽的低吼,那是两个字。
“吾……王……”
“扑通。”
最前面的一排残魂,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黑金地砖上。
“扑通、扑通……”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数万个巨大的身影,齐齐单膝跪地。
整个广场上,只有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
这声音如同万钧雷霆,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位体型最大、身上铠甲最破烂的残魂,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眼睛,但他的脸直直地对着淘淘。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上。
这是一个标准到极点的太古军礼。
行完礼后,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数万个还在深渊侵蚀中挣扎的同族。
他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无言的嘶吼。
没有声音,但这声嘶吼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残魂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声号令。
冲锋的号令。
数万个残魂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再冲向黑茧。
他们闭上了眼睛。
“轰!”
无数金色的火焰,从他们体内爆发出来。
他们在主动燃烧自己。
燃烧自己仅存的灵魂本源。
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身上的深渊黑气。
那些折磨了他们无数个纪元的污染,在这决绝的火焰中,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们燃烧着,化作一道道纯粹的金色战意流光。
数万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这条河流横跨广场,轰然落下。
在黑茧与高台之间,凝聚成了一面高达百丈的金色战意屏障。
屏障上,金光流转。
隐约可以看见,无数个食铁兽先辈的虚影,正列阵站在屏障之中。
他们手持战棍,身披重甲。
面朝黑茧,背对新王。
就像太古时代,他们守卫金阙天门时一样。
他们用自己最后的执念,筑起了一道深渊无法逾越的防线。
淘淘跪在高台上,手里的王庭核心还在发光。
他看着那面金色的屏障,看着那些燃烧殆尽的先辈。
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大喊,想叫他们停下。
但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双拳用力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金色的血液从他破裂的指关节渗出,滴在地上。
东方胜走到淘淘身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劝慰。
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淘淘的肩膀。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淘淘泪水纵横的脸上,也映照在东方胜沉默且凝重的侧脸上。
屏障稳固了。
黑茧失去了养分来源,膨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东方胜的脸色并没有放松。
他发现,黑茧内部的力量波动,反而变得更加暴虐和集中了。
就像是被掐断了输液管的怪兽,准备强行破壳。
“咚……”
一声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巨响,从黑茧内部传出。
这声音极大,震得高台都在晃动。
金色屏障上的先辈虚影,同时颤抖了一下。
“咚……”
第二声。
屏障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东方胜面色骤变。
他的极道魂眼看到,黑茧内部的法则结构正在发生质变。
“它要出来了。”
东方胜声音沙哑,语速极快。
“淘淘,你还有多久能融合核心?”
淘淘擦了一把眼泪。
他一把将王庭核心按进自己胸口的鳞甲里。
“至少需要一百息。”淘淘咬着牙说。
“这东西里面的力量太庞大,我必须彻底消化,否则会爆体。”
“咚……”
第三声。
屏障上的裂纹扩大了三倍。
金光开始闪烁不定。
东方胜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左眼的翠绿和右眼的漆黑已经亮到了极致。
生死道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白气浪。
他把九命天狐衣的领子拉高,遮住了半张脸。
“一百息。”东方胜拔出腰间的一把普通长剑,这是他随便捡的战利品。
“我给你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