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阴风掠过骨山，卷起地上的血腥气。
枯骨长老瘫在黑血里，胸口艰难起伏，每喘一口，嘴里便涌出一股血沫。
他还活着。
肉身尽毁，道基崩塌。
残存的神魂却仍锁在识海深处，吊着最后一口气。
“杀……杀了我……”
那只独眼望着走近的东方胜，已经没了先前的凶狠。
他连抬手都做不到，更别说再拼一次命。
东方胜在他身前停下，俯身蹲下。
腰间的青铜破魔锥没动。
他伸出右手，虚按在枯骨长老天灵上方三寸，掌心浮起淡金色序痕。
“你的命，我收了。”
“死之前，借你的神魂残片一用。”
“星主在这里的布置，还有其他圣地的落脚点，我得看一看。”
枯骨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紧。
搜魂！
“你……休想！”
他喉头滚出一口黑血，声音断断续续，却咬死了最后几个字。
“老夫识海里，有星主亲手设下的神魂锁！”
“你敢碰，老夫立刻神形俱灭……你也得受伤！”
“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东方胜看了他一眼。
“是吗？”
极道魂眼扫过枯骨长老的识海。
翻涌的神魂乱流深处，一道黑色锁链缠住了核心记忆。
链身泛着星光，末端连着一缕神念。
伪道境巅峰。
外力一旦强闯，那缕神念便会引爆魂锁，毁去记忆。
再借识海炸裂之力反噬搜魂之人。
枯骨死死盯着东方胜的脸。
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到哪怕一丝迟疑。
可东方胜只是将手掌往下压了半寸。
“深渊死气锁魂，星辰之力作引。”
“锁住记忆的地方，也是两股力量交接的地方。”
枯骨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东方胜掌心的序痕停稳。
生死道力分作数十缕金丝，顺着枯骨眉心钻入识海。
绕开四处冲撞的神魂乱流，落向黑色锁链。
没有硬闯。
金丝沿着链身游走，先后扣住三个节点。
那里，正是死气与星辰之力转换的位置。
枯骨认出了那三个位置，残魂拼命挣扎。
迟了。
道陨法则沿金丝落下。
锁链与神念之间的联系，被一寸寸剥开。
咔。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缠在核心记忆上的锁链松了。
枯骨那只独眼越睁越大。
他等着星主神念发作，等着整个识海炸开。
可那缕神念仍悬在原处。
没有反噬。
连一丝被触动的迹象都没有。
锁已经解了，留下这把锁的人，却毫无察觉！
“你……”
枯骨嘴唇颤动，再也挤不出后面的话。
东方胜双眸泛起金光。
“搜。”
一块块记忆碎片被牵引出来，在他识海中飞快掠过。
残缺的地形图。
星辰圣殿的队伍部署。
外围几处被标记的大能尸骸……
星辰圣殿此次共有三支队伍进入成道之地。
枯骨带领的只是偏师，负责搜刮外围尸骸，收集遗骨与残存道韵。
真正的主力，由太上二长老星幽老魔带领，早已奔赴内圈。
万劫血海！
他们要找的，是血海中央的一座太古雷神殿。
东方胜继续翻查。
另一段记忆浮现。
一艘黑色骨舟贴着阴云驶过，舟身上的标记，属于逆镜司。
一炷香前，那艘船也去了万劫血海。
而枯骨掌握的消息里，还有骨舟此行的目的。
逆镜司带来了一面仿制的天镜逆盘，要在成道之地深处，打开一道通往深渊底层的永久裂缝！
东方胜翻查记忆的动作停了一瞬。
永久裂缝。
这帮人，竟打算让深渊与此地彻底连通。
“万劫血海……”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追查天镜碎片的线索有了着落，逆镜司的人，也有了明确的去向。
剩下的记忆逐一掠过。
确认没有遗漏，东方胜掌心一震。
噗。
枯骨长老身躯一颤，那只独眼中的生机彻底散尽。
道陨之力扫过识海，将残魂、道痕连同最后一点生机尽数磨灭。
枯骨长老，陨落。
没有惊动整片平原的异象。
风仍在吹，黑血沿着冻土裂隙缓缓淌开。
东方胜收手起身，取出一方白布擦过指尖，随手覆在尸体上。
后方，雷莽这才将战斧放下。
斧刃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看枯骨的尸身，又看了看东方胜，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自爆被一指戳破。
连死前最后一点秘密，也没守住。
呼啦！
吞天巨兽凑到尸体旁，大嘴一张。
三个黑色储物袋、断裂的骨杖，以及散落在血泊里的星盘残片，全被吸了进去。
它转头跑到东方胜身前，张嘴一吐。
战利品落了一地，连沾着的血污都被清理干净。
东方胜翻开储物袋，拨过几瓶毒丹和残损法宝，从中取出一卷兽皮。
皮面泛着古老星光。
展开之后，骨山、荒原与几条断续的路径依次显露，内圈的部分地形也有标记。
正是枯骨记忆里那张残图。
东方胜对照记忆看了片刻，将兽皮卷起收好。
“小虎，金光，回来。”
低空传来一声轻啼。
金光大鹏收拢双翼，化作金芒落入他的左臂，凝成一道神禽纹路。
虚空神虎纵身跃起，身形没入东方胜脚下的影子。
吞天晃了晃脑袋，化作黑光钻进皮袋。
青莲灵儿也收起身形，化作流光落回他的发间。
唯独淘淘还站在原地，肩上扛着战棍。
它望了望地上的尸体，又望向已经收好东西的东方胜，伸出熊掌挠了挠后脑勺。
“这就打完了？”
“俺这浑身骨头刚活动开呢。”
雷莽握着斧柄的手顿了顿。
他方才连拼命的架势都摆好了。
这边倒好，还嫌没打够。
东方胜没有接淘淘的话，转身看向雷山三人。
雷霸天已经压下翻涌的气息，雷天行的目光却还停在那具尸体上。
直到东方胜开口，两人才一同抬头。
“雷山主，大长老，雷莽。”
东方胜抬手，指向神魔尸骸的尾端。
那截逆生骨仍嵌在尾尖，青色神光透过骨缝，映亮了一小片冻土。
他们方才拼死也要守住的东西，就在那里。
东方胜放下手。
“杂鱼清干净了。”
他的声音穿过冷风，平静如常。
“去把骨头收了吧。”